“两位师父推车辛苦,小老儿这儿还剩些今早没卖完的豆腐浆,虽是粗物,倒也新鲜解渴。若不嫌弃,喝一碗垫垫肚子,驱驱乏气吧。”就在张老四推着粪车没入菜畦后不久,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仿佛只是顺路歇脚的豆腐贩子邱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放下肩头的扁担,揭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里面露出雪白滑嫩的豆腐和半桶乳白色的豆浆。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堆起憨厚朴实的笑容,对着宋宁和杰瑞说道。“不必……”杰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要拒绝,身体微微后仰,眼神里的警惕再次浮现——任何未经自己确认的食物和饮品,在这种环境下都值得怀疑。“邱大叔太客气了,真是麻烦您了。”宋宁却抢先一步,温和地笑着应了下来,同时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杰瑞的胳膊,止住了他未出口的拒绝。他的态度自然大方,仿佛真的只是接受了一位热情农人的普通招待。“嗐,这有啥麻烦的,不过是一碗豆腐浆,值当个啥!”邱木见宋宁接受,黝黑的脸上笑容更盛,显得格外憨直。他麻利地从桶边挂着的竹篮里取出两个干净的粗瓷碗,用长柄木勺舀起乳白醇厚的豆浆,小心地倒满,双手捧着,轻轻放到宋宁和杰瑞面前的木桌上。豆浆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着清新的豆香。“我也要喝!我也要喝!”豆浆的香味似乎飘出了院子,正含着糖人在外面追蝴蝶的德橙鼻子动了动,像只闻到鱼腥的小猫,欢叫着跑了回来,眼巴巴地望着邱木桶里的豆浆。“有,有,当然有德橙小师父的份!”邱木乐呵呵地应着,又舀了一碗,递给迫不及待的德橙。“咕嘟咕嘟……”德橙接过碗,也顾不上烫,仰起脖子,几乎是豪饮般一口气将碗里的豆浆喝了个干净,然后满足地用手背抹了抹嘴,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他转过头,对还在桌边的宋宁和杰瑞大力推荐:“宋宁师兄,杰瑞师兄,你们快喝呀!邱大叔做的豆腐和豆浆,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好吃的!又香又甜!”说完,这孩子又把空碗塞回邱木手里,道了声谢。便再次“踏踏踏”地跑出院门,继续他永无止境的追蝶大业。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因德橙的插曲而松弛了一瞬。在邱木那带着些许期盼和局促的注视下,宋宁端起粗瓷碗,先凑近闻了闻那纯粹的豆香,然后小口啜饮,细细品味。片刻后,他放下碗,脸上露出真诚的赞赏:“果然香醇甘滑,邱大叔好手艺。多谢款待。”见宋宁喝了,而且神色无异,杰瑞心中稍定,迟疑了一下,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碗。温热的豆浆入喉,口感顺滑,豆味浓郁,确实只是普通却新鲜的豆浆,并无任何异样。他也跟着低声说了句:“嗯,好喝。”看到两人都喝了豆浆,邱木那略有些紧绷的肩头似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憨厚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乡间常见的、喜欢与陌生人拉家常的商贩,很自然地在桌边找了个木墩坐下,用闲聊般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问道:“两位小师父看着都年轻有为,不知在入慈云寺宝刹修行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听口音,似乎不是咱们成都府本地人?”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如同寻常的寒暄,那双被生活磨砺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易解读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两人的回答。“邱大叔好耳力。”宋宁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几分背井离乡者的无奈与坦然,“我二人确是外地来的。家乡遭了灾,年景不好,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一路逃难,辗转来到这成都府地界。投身慈云寺,剃度修行,不为别的,只求佛祖慈悲,能给口安稳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他说得恳切,将一个乱世求生、无奈出家的年轻人形象勾勒得恰到好处。说罢,他话锋一转,很自然地反问道:“倒是邱大叔您,听口音似乎也不像本地人士?不知您在这附近开豆腐坊有多少年头了?之前又是做什么行当?从何处迁来?能在这成都府站稳脚跟,经营起口碑,想必很是不易。”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反问,落在邱木耳中,却让他脸上的憨厚笑容骤然一僵。他整个人似乎都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虽然迅速被掩饰,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并未逃过宋宁的眼睛。“咳……这个……小老儿跟两位师父,其实也差不多。”他干咳了一声,喉结滚动,才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含糊地解释道:“也是……也是家乡遭了难,活不下去了,才带着点祖传做豆腐的手艺,一路流浪到此,讨个生活。都是苦命人,苦命人啊……”他语焉不详,显然不想深谈自己的来历。说罢,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要紧的事。“哎呦”一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懊恼又急切的神色:“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两位师父说话了!家里灶上还煮着一锅豆腐呢,火候怕是都要过了!这、这可耽搁不得,豆腐坏了就全糟践了!两位师父,对不住,对不住,小老儿必须得赶紧回去了!”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告罪,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挑起扁担,对着宋宁杰瑞连连拱手,又匆匆朝着茅屋方向喊了一句:“玉珍侄女,跟你爹说一声,邱叔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话音未落,他已扛着担子,脚步略显凌乱地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篱笆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荒野小径上。望着邱木那近乎仓惶离去的背影,张玉珍从屋里探出头,俏丽的脸上满是疑惑,轻声自语道:“奇怪,邱大叔每次来,不都是要和阿爹喝上几杯,聊到尽兴才肯走么?今日怎地走得这般匆忙……”她摇了摇头,不明所以,又转身回了屋内。院中只剩下宋宁与杰瑞二人。宋宁的目光从邱木消失的方向收回,端起那碗凉透的豆浆,又缓缓饮了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细微声音低喃道:“老实待着便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打听不该打听的……平白惹人猜疑。”随后,篱笆小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晚风拂过菜畦的声响。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天边染成橘红与暗紫交织的色彩。“吱吱呀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张老四推着已经清空的粪车走了回来,板车被他冲洗过,还带着水渍,那股浓烈的气味也淡了许多。他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依旧堆着热情的笑容,走到木桌边,用汗巾擦了擦手,对宋宁和杰瑞问道:“两位小师父,‘肥料’都卸妥当啦!这天色也不早了,不知二位是用了便饭再回寺里,还是这就动身?若是不嫌弃粗茶淡饭,小老儿这就让玉珍去准备。”:()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