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捕头,手里提的……是什么酒?”宋宁靠在门框上,脸色虽苍白,目光却清明锐利,直直落在李公甫手中那坛酒上。他仿佛没看见李公甫和许姣容眼中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担忧,开门见山便问及此物。李公甫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兴奋与自豪,将那酒坛子往上提了提,仿佛展示一件珍宝:“宋公子好眼力!这可是我珍藏了将近二十年的‘状元红’!埋在后院桂花树下,轻易不舍得动!”他声音洪亮,带着献宝般的热情,“听说白姑娘和青姑娘都好这杯中之物,今日这般大喜日子,我才特意把它起了出来!瞧瞧这泥封,原封未动!”“在封坛之前,我还特意往里头加了些上好的鹿茸、枸杞、虎骨等滋补药材,泡了足有二十年。”“如今这酒啊,怕是皇帝老儿的御酒也比不上!”他滔滔不绝,显然对这坛酒极为得意。宋宁却仿佛没听见他那长串的夸耀,待他话音稍落,便平静地追问,问题直指核心:“里面……放雄黄了吧?”“雄黄??”李公甫脸上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纯粹的愕然。他眨眨眼,下意识摇头,“没有啊!那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过!”一旁的李清爱眉头蹙得更紧,心中掠过一丝疑惑:难道宋宁判断有误?这酒并无问题?宋宁神色未变,略一思索,换了个说法:“那……黄金石、鸡冠石、石黄……之类的呢?可曾放过?”“哎?”李公甫又是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佩服的神色,“宋公子您真是神了!未卜先知啊!没错没错,二十年前,我是放了一块上好的‘鸡冠石’在里面!您连这都知道?”随后,他赶忙解释,语气颇为自得:“老师傅传下来的法子!这鸡冠石啊,最是养酒!埋在酒坛里,能镇住酒气不散,还能防止酒水变质挥发,就算再存个百八十年,这酒也只会越陈越香,滋味半点不走样!这可是保酒的好东西!”他自觉这做法颇有讲究,却全然没注意到,听到“鸡冠石”三个字时,宋宁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然。而李清爱则瞬间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目光如冰。宋宁看着李公甫那张犹带得意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李公甫,白素贞和青姑娘是蛇仙……你不会不知道吧?”“啊?”李公甫脸上的笑容和得意彻底僵住,大脑似乎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身旁的许姣容却脸色骤变,猛地想起什么,慌忙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只见李公甫的脸色,随着妻子的低语,从茫然迅速转为惊愕、恍然,最终化作一片惨白和深切的愧疚。他猛地看向手中那坛酒,仿佛它突然变成了烫手的烙铁,甚至带着致命的毒刺。“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干,充满了后怕与自责,“宋公子,我……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只当那是养酒的石药,从未听说过蛇类惧此物!我……我险些酿成大祸!我……”他懊悔得几乎语无伦次,额角都渗出了冷汗。“不知者无罪。”宋宁打断了他慌乱的自责,语气并未苛责,反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且,李捕头也是好意。”他话锋随即一转,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不过,这酒……就交给李姑娘处理吧。我们,进去。”说完,他不再看那坛酒,也不再等李公甫回应,扶着门框,略显吃力却步伐稳定地转身,向灯火通明的庆余堂内走去。“李姑娘,你处理吧。”李公甫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坛险些成为祸根的“状元红”交给李清爱,仿佛放下一个危险的爆竹。然后,他扶着面色同样有些发白的许姣容,带着满心的后怕与庆幸,匆匆跟着走进了庆余堂。“踏踏踏踏——”李清爱抱着酒坛,快速消失在夜色中。“宋公子,先前的事我实在是……”许姣容去了后院帮厨,前堂一时只剩下宋宁与李公甫两人。李公甫搓着手,脸上仍带着未散的愧色,刚想再度开口致歉,话头便被宋宁打断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捕头,至亲之人命悬一线,安危未卜之际,心乱如麻,行事混乱可以理解。”宋宁坐在椅中,面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十分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此事不必再提,更无需道歉。”他的话语清晰坦荡,没有丝毫怪罪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李公甫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积压心头七天的沉重愧疚感,似乎也被这番通情达理的话拂去了大半。前堂随之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却不再有先前的尴尬,只有药堂特有的淡淡草木气息与逐渐从后院飘来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交融。“踏踏踏踏——”不久,脚步声与碗碟轻碰声渐次响起。华儿和狗儿像两只勤快的小雀,穿梭往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那张临时拼起的大圆桌。清蒸鲈鱼油亮鲜嫩,红烧蹄髈酥烂浓香,时蔬青翠欲滴,羹汤氤氲着热气……很快,桌上便琳琅满目,摆满了山珍海味与家常美味,灯光下显得格外丰盛诱人。众人陆续落座。一番谦让下,宋宁最终被按在了主客之位。白素贞与许仙并肩而坐,李公甫与许姣容坐在一侧,华儿和狗儿挤在末座,眼睛盯着菜肴直放光。就连去处理那坛雄黄酒的李清爱,也已悄无声息地回来,坐在了宋宁斜对面的位置。圆桌围坐,欢声笑语渐起,唯有一个座位空着。那个平日里最为闹腾、总会抢着挨着宋宁坐、声音最清亮、动作最活泼的青色身影,却不见踪迹。气氛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白素贞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个空位,又似不经意地掠过宋宁平静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细微的叹息。她转向正在摆弄筷子的狗儿,温声道:“狗儿,去后院叫你青姐姐来吃饭吧。就差她了。”“好嘞,白姐姐!”狗儿应得爽快,放下筷子就要起身。“我去吧。”一只手轻轻按在了狗儿的肩头。声音平静,却让桌边的谈笑微微一顿。是宋宁。说完,他便挪开椅子,离开了那片被灯光、美食与团聚暖意笼罩的喧闹,独自向着被夜色与寂静笼罩的后院走去。“踏——踏——踏——踏——”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脚步落在空旷的庭院里,发出清晰而孤单的轻响。:()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