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戒律堂大师兄那番将时间线巧妙吻合、看似逻辑严密的推理之后,公堂之上,包括两侧的衙役,旁听的官吏,望向白素贞的目光中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怀疑与审视。的确,时间点太过巧合了!妖物入城,瘟疫随至,这几乎是民间志怪传说中最经典的祸源模板。连陈伦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庆余堂这边,气氛更是压抑。小青急得直跺脚,许仙面无人色,懊悔不已,连白素贞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焦虑,都化作一道道目光,紧紧锁在依旧静坐、仿佛陷入沉思的宋宁身上。宋宁此刻心中亦是凛然。他是很清楚内情的——这场席卷临安的天花瘟疫,从根源上讲,确实是因白素贞与许仙那段注定要历经磨难的“人妖孽缘”而起,这起席卷临安府全城的天花瘟疫,是让她积累无量功德以抵消业障的契机。追根溯源,法海指控白素贞是这场瘟疫的“缘起”,从某种超越凡俗的层面上说,并非虚妄,而是事实。宋宁知道这一点,法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核心事实,将其扭曲、放大,置于人间公堂之上。反驳一个谎言容易,但若要反驳一个披着扭曲外衣的“事实”,则难上加难,往往需要编织更多复杂的谎言。眼见宋宁久久沉默,坐在原地毫无起身之意,戒律堂大师兄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冷笑着,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怎么?宋讼师,面对如此铁证,终于无话可说了吗?承认吧,白素贞就是祸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逼到悬崖边的宋宁,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但他并未立刻回应戒律堂大师兄的挑衅,而是转向堂上的陈伦知府。“知府大人明鉴。在下有一事请教。”拱手一礼后,宋宁语气沉稳地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请问大人,在平日,除去本就居住于城内的百姓。”“每日里进出我临安府的外来人员,诸如行商坐贾、贩夫走卒、探亲访友者、游学士子、途经旅客、僧道艺人等等,林林总总,大约有多少人?”陈伦知府虽总理一府政务,但对这等具体流动人口的精确数字并不清楚。他微一沉吟,目光转向身旁一位留着山羊胡、掌管户籍与城防关隘记录的官员,吩咐道:“王参军,你主管此事,将往常每日进出临安府的外来人数目,告知宋讼师。”听到府尊吩咐,那位王参军立刻躬身出列,声音清晰禀报道:“回府尊,回宋讼师。”王参军似乎把这些数据早已记熟在心,不用翻看文簿,已侃侃而谈:“临安府乃是我大宋要城,水陆要冲,商贾云集。”“每日经由各处水门、陆门关卡登记在册,或短期停留,或穿城而过的外来人员,包括但不限于各地商队、货运脚夫、进城售卖农产品的农户、游方僧道、赶考学子、投亲访友者、以及各类手艺匠人、杂耍艺人等,日均不下十余万人次。”“若遇集市、节庆,人数更是倍增。”王参军的数据详细而权威,听得堂上众人暗暗咋舌,这才意识到临安府每日的人员流动是何等庞大。“禅师可听清了?”听完这番陈述,宋宁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戒律堂大师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参军言道,平日每日进出临安之外人,便有十余万之众。”“那么,从三月二十日至三月二十五日,这整整五天时间里,途经或进入临安府的外人,即便保守估算,也至少有五十余万人次!”“这五十余万人,来自天南海北,其中任何一人,都有可能是不知在何处沾染了天花疫毒,继而将其带入临安府的潜在源头!”他话语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戒律堂大师兄:“请问禅师,你凭什么在茫茫五十余万可能携带病毒的人中,独独咬定,白素贞姑娘就是那唯一的、确定的祸源?”“难道就因为她非我人族,是所谓的‘妖’,便活该承担这莫须有的罪名吗?”“你这指控,与大海捞针,捞起一根便断言此针乃是定海神针,有何区别?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与污蔑!”“你……强词夺理!”戒律堂大师兄被这番基于庞大基数的概率论反驳得一时语塞,尤其是宋宁点破了他潜意识里的“妖即原罪”的偏见,,!更是让他怒发冲冠,脸色涨红。他指着宋宁怒喝道:“那如何能一样!其他人是人,白素贞是妖!妖物本身就是不祥之物!岂能相提并论?!”宋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再次祭出佛门根本教义这个挡箭牌,轻飘飘地反问:“哦?佛家常云:‘众生平等’。一切有情众生,在佛性面前本无差别。难道禅师认为,佛祖此言有误?妖,便天生低人一等,活该被怀疑、被构陷?”“我……”戒律堂大师兄瞬间被噎住,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在“众生平等”这面大旗下,他任何基于种族的歧视性言论都显得苍白无力。眼看自己麾下第一状师被宋宁凭借诡辩与佛理逼得节节败退,一直闭目拨动念珠的法海,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如电,先是不带感情地扫了宋宁一眼,声音恢弘而冰冷:“黄口小儿,牙尖嘴利。面对铁证如山的时间关联,尚敢如此巧言令色,妄图混淆视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罢,他不再看宋宁,转而面向陈伦知府,施加压力道:“府尊大人!事实已然清晰!时间如此巧合,岂是区区概率可以解释?这白素贞就是引发天花瘟疫的源头祸患,证据确凿!还请大人明察,莫要受其诡辩蒙蔽!”见陈伦依旧皱眉不语,似乎在权衡,法海心中焦躁,语气转为凌厉,直接对白素贞喝道:“白素贞!你有种引发这涂炭生灵的瘟疫,难道就没种承认吗?敢作敢当,方不失为……‘妖’之本色!”法海刻意在“妖”字上加重了语气。白素贞见法海亲自下场针对自己,这才从容起身,对着堂上盈盈一福,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法海禅师,您贵为佛门高僧,却无凭无据,仅凭臆测巧合,便将这弥天大罪扣于素贞头上,让素贞如何承认?”“莫非,仅因素贞非人,便合该承受一切无端指责吗?若如此,这世间公道何在?”“府尊大人!此刻临安府百万生灵性命皆系于一线!疫情如火,每拖延一刻,便可能有无数百姓丧生!”见白素贞依旧否认,法海冷哼一声,不再与她做口舌之争,再次将矛头对准陈伦,语气带着悲天悯人却又暗藏杀机:“如此铁证面前,这蛇妖依旧巧舌如簧,妄图脱罪!大人切不可再犹豫不决,听信其狡辩之词!”“当务之急,唯有立刻将此祸源妖孽明正典刑,彻底斩除!”“唯有如此,方能断绝疫病根源。”“上苍感应其诚,或可使瘟疫消弭,拯救我临安万千黎民于水火!此乃功德无量之举,还请大人速速决断!”法海言辞恳切,将斩杀白素贞与拯救全城百姓直接挂钩,试图用百万人的性命作为筹码,逼迫陈伦就范。“法海禅师,且退一万步说,即便真如你所言,瘟疫最初是因五十余万人中的白姑娘而起。”望着法海对陈伦步步紧逼,宋宁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法海,问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实际的问题:“但如今,天花病毒早已在临安府百万民众之中传播开来,病患数以万计!”“此刻,就算你立刻杀了白姑娘,那已经存在于成千上万病人体内的瘟疫病毒,难道就会随之凭空消失吗?”“禅师将此二者强行关联,莫非是想借治愈天花瘟疫之名,趁机做清除异己之实吧?”:()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