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出生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辽宁台安。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辽河封冻了,大雪覆盖了整片黑土地。张家的宅院坐落在台安县城东街,青砖灰瓦,占地三亩,在当地算是大户。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的手指。张作霖站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他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是奉天巡防营的管带,手下有几百号人,在辽西一带颇有名气。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圆脸,小眼睛,留着一撮八字胡,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汉。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让人不敢直视。他这辈子已经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时刻——剿匪、打仗、火并、逃亡。但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紧张。他的妻子赵氏正在里面生孩子,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儿子。“老爷,生了!”产婆抱着一个婴儿跑出来,满脸喜色,“是个男娃!”张作霖接过婴儿,手都在发抖。婴儿很小,轻得像一只猫,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双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张作霖看着这张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第一个儿子,张家的香火,他的希望。婴儿忽然睁开眼睛。张作霖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眼睛太亮了,不是新生儿那种迷茫混沌的目光,而是清澈、锐利,像两颗打磨好的黑曜石。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悲悯?是决绝?还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沧桑?“这孩子……”张作霖喃喃道。赵氏在屋里虚弱地问:“老爷,孩子怎么样?”张作霖走进去,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好。很好。”赵氏看着儿子,笑了:“给他取个名字吧。”张作霖想了想:“叫学良。张学良。学以致用,良善人家。”婴儿——赵天——听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学良。这是他在这一世的名字。他的父亲,是张作霖。东北王,北洋军阀奉系首领,日后将统治整个东三省的男人。他知道这个时代。1901年,大清帝国摇摇欲坠,列强环伺,内忧外患。他知道,再过十年,清朝就会灭亡。他知道,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他知道,日本人会一步步蚕食东北,最终发动九一八事变。他知道,这个国家将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而他的父亲,张作霖,将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他,张学良,将成为东北的接班人。他将背负“不抵抗将军”的骂名,将经历西安事变,将被幽禁半个世纪。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婴儿不应该有的表情。张作霖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孩子,将会改变他的一生,改变东北的命运,改变整个中国的历史进程。---第二节:童年张学良六岁那年,张作霖把他从台安接到了奉天。此时的张作霖已经是奉天巡防营统领,手握重兵,在东北政坛上崭露头角。他在奉天城大南门里买了一处大宅院,五进五出,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个池塘,池塘里养着锦鲤。张学良站在大宅院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没有惊讶,只有平静。他见过更大的世面——晋阳城的皇宫,长安的未央宫,开封的崇政殿。比起那些,这座宅院算不了什么。“小六子!”张作霖从里面走出来,一把抱起他,“想爹了没有?”张学良搂着父亲的脖子,笑了:“想了。”张作霖哈哈大笑:“好儿子!走,爹带你看看你的新家。”他抱着张学良,走遍了整座宅院。前院是张作霖办公的地方,会客厅、书房、议事厅,一应俱全。中院是家人的住处,张作霖和几个姨太太住在这里。后院是花园,还有一个戏台,逢年过节会请戏班子来唱戏。“小六子,你住这儿。”张作霖把他带到东跨院的一间大房子里。房子很宽敞,有床、有桌、有椅、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论语》《孟子》《史记》《资治通鉴》。张学良从父亲怀里下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史记》,翻了翻。张作霖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小六子,你识字?”张学良点头:“娘教过我一些。”张作霖笑了:“好!爹给你请个先生,好好教你。”张学良的启蒙老师叫白永贞,是辽中县的举人,学问很好,脾气也很好。他每天来张府教张学良读书,从《三字经》开始,然后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张学良学得很快,过目不忘,白永贞惊讶不已。“六公子,”白永贞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张学良笑了:“先生过奖。”白永贞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你的脑子,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学良没有说话。他确实装了很多东西——五十三世的记忆。但他不能说。他只能把这些记忆藏在心里,像一个秘密的宝藏。除了读书,张作霖还让张学良学骑马、学射击、学武术。他说:“张家的孩子,不能只会读书。要文武双全。”张学良的武术老师叫陈相庭,是个老武师,会少林拳和太极拳。他教张学良扎马步、打拳、练刀。张学良练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一个时辰,然后才去读书。陈相庭对张作霖说:“大帅,六公子是个练武的料。他的根骨好,悟性高,将来一定能成大器。”张作霖笑了:“好!好好教他。”张学良练了三年武术,拳脚功夫已经很不错了。但他最喜欢的不是武术,而是射击。他第一次摸枪是八岁那年,张作霖带他去打靶。他拿起一把毛瑟枪,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扣动扳机。枪声响起,靶心被打穿了一个洞。张作霖瞪大了眼睛:“小六子,你以前打过枪?”张学良摇头:“没有。第一次。”张作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小子,有天赋!”他不知道的是,张学良在无数前世中,已经开过无数次枪。从长津湖的步枪,到朝鲜战场的冲锋枪,他什么都用过。射击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第三节:少年张学良十三岁那年,张作霖给他请了一个新老师——辽阳名士金梁。金梁是进士出身,做过清朝的翰林,学问渊博,见识广博。他教张学良读史、读经、读诸子百家,还教他写诗、做文章。金梁对张学良很严格,每天要读多少书,写多少字,背多少文章,都有定数。张学良从不叫苦,每天按时完成功课,还能超额完成。金梁惊讶不已。“六公子,”金梁说,“你的学问,已经不在我之下了。”张学良笑了:“先生过奖。学生还有很多要学的。”金梁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你的文章,老辣深刻,不像少年人写的。你的字,苍劲有力,也不像少年人写的。你的见识,更是远超同龄人。你像是活了很多年的人。”张学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金梁,金梁也看着他。金梁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好奇?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先生,”张学良说,“学生只是喜欢读书。”金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读书好。读书明理,读书知天下。”除了读书,张作霖还让张学良接触军事。他带张学良去军营,看士兵操练,看军事演习,看武器装备。他还让张学良参加军事会议,旁听将领们讨论军务。张学良在军事会议上,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但他听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发现,张作霖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装备落后,训练不足,纪律松散。这样的军队,打打土匪还可以,但遇到日本人的正规军,根本不堪一击。他想说,但他不能说。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没有人会听他的话。他只能把这些想法藏在心里,等待时机。1915年,张学良十四岁。这一年,日本向袁世凯提出了“二十一条”,企图把中国变成它的殖民地。全国上下群情激愤,反日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奉天的学生上街游行,高呼“抵制日货”“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张学良站在张府的门口,看着游行的队伍从大南门经过。学生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脸上满是愤怒和激情。他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手在发抖。他想起那些前世——想起在长津湖的雪地里,他和美国兵拼命;想起在上海的街头,他看着英国巡捕枪杀工人;想起在南京的监狱里,他被关在小黑屋里,听着窗外的枪声。每一世,他都在战斗,都在反抗,都在为了这个国家流血流泪。但每一世,这个国家都在受苦,都在被欺负,都在被蹂躏。“小六子,”张作霖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张学良擦了擦眼睛:“没什么。看学生们游行。”张作霖叹了口气:“这些学生,有血性。但光有血性没用。这个世道,靠的是枪杆子。”张学良转头看着父亲:“爹,日本人迟早会打过来的。”张作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过来?他们有那个胆子吗?”张学良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有。十年后,他们就会动手。二十年后,整个东北都会沦陷。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等。---第四节:婚事1916年,张学良十五岁。这一年,张作霖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于凤至。于凤至是吉林富商于文斗的女儿,比张学良大三岁,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于文斗是张作霖的把兄弟,两人交情很深。这门亲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张学良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他不想结婚。他等的人还没有来。她每一世都会来,但这一世,她还没有出现。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他不能娶别人。,!“爹,”他对张作霖说,“我不想这么早结婚。”张作霖瞪了他一眼:“不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由得你?”张学良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反抗父亲的命令是不可能的。张作霖不是普通人,他是东北王,说一不二。忤逆他的意思,后果很严重。但他不能娶于凤至。他等的人不是于凤至。她每一世都有不同的名字——柴晴琳、纽松松、朱晓娟、纪秀云、赵瑶、归雁、刘亦菲。但她的灵魂是一样的,她的眼睛是一样的——明亮、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等了她五十三世,不能在这一世背叛她。“爹,”他鼓起勇气,“我心里有人了。”张作霖愣住了:“谁?”张学良摇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认识她很久了。比这辈子还久。我答应过她,每一世都等她。我不能娶别人。”张作霖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小六子,你才十五岁,懂什么?那些都是梦,不是真的。于凤至是个好姑娘,你见了就知道了。”张学良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他拗不过父亲。他只能先答应,然后拖。拖到那个人出现。1916年秋天,张学良在奉天见到了于凤至。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戴着一支白玉簪。她的五官端正,皮肤白净,举止文雅,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她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张学良,眼中满是温柔。张学良看着她,心中没有波澜。她很好,但不是她要等的人。她的眼睛不够亮,不够深,没有那种跨越无数岁月的沧桑。“学良,”于凤至轻声说,“你好。”张学良点头:“你好。”他们坐在一起喝茶,聊了几句。于凤至问他喜欢读什么书,喜欢做什么事,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他一一回答,礼貌而疏远。于凤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只是笑了笑。送走于凤至后,张作霖问张学良:“怎么样?满意吗?”张学良点头:“于小姐很好。”张作霖笑了:“那就定下来了。明年春天成亲。”张学良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祈祷,那个人快点出现。---第五节:遇见1917年,张学良十六岁。这一年的春天,张作霖带他去天津办事。他们住在天津法租界的一栋洋房里,每天见很多人,谈很多事。张学良不喜欢这些应酬,但他不得不陪着。有一天下午,张作霖去见一个日本军官,张学良不想去,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天津的春天很美,法租界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蹄声得得。张学良走到一座小教堂前,停下来。教堂不大,哥特式的,尖尖的屋顶,彩色的玻璃窗。门开着,里面传出管风琴的声音。他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教堂里很安静,只有管风琴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学良闭上眼睛,听着音乐,心中一片宁静。他听到脚步声。轻轻的,细细的,像猫踩在地板上。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孩从侧门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走到第一排的长椅前,坐下,翻开书,开始看。张学良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背影很瘦小,肩膀窄窄的,腰肢细细的。她的头发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画,安静、美好、不真实。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她的脸很小,巴掌大,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瓷娃娃一样。眉毛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但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疑惑,是好奇,还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熟悉感。他认识她。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很多很多世之前。他想起金色的虚空,想起她的声音,想起那句他永远忘不了的话:“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他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看书。但她没有翻页,手指停在书页上,一动不动。张学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你好,”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叫张学良。”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我叫赵一荻。”她的声音很轻,很好听。“赵一荻……”他念了两遍,“好名字。”她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形。,!“你也是来听音乐的?”他点头:“嗯。路过,听到管风琴的声音,就进来了。”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哭了。”他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他擦了擦眼睛:“没有。风吹的。”她看了看教堂紧闭的窗户,笑了:“你这个人,好奇怪。”他的心融化了。他知道,就是她。他等了五十三世的人,就是她。---第六节:相知从那天起,张学良每天都去那座教堂。他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看着她坐在第一排,看着书,听着管风琴。她有时候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笑一下,然后转回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第三天,他鼓起勇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每天都来。”他说。她点头:“嗯。我喜欢这里的安静。”“你在看什么书?”她把书翻过来给他看——泰戈尔的《飞鸟集》。“你喜欢泰戈尔?”“喜欢。他的诗很美,很安静,像流水一样。”他笑了:“我也喜欢泰戈尔。最喜欢那句——‘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她的眼睛亮了:“你也读过?”“读过。很多年前就读过。”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看起来不像读过很多书的人。”他笑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像军人。你的背很直,肩膀很宽,走路的样子也像军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她的脸红了:“我没有。”他看着她红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那一世,在乌镇的石桥上,她也是这样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时候她是归雁,他是沈天赐。他们坐在石桥上,看着河水,说着话。一转眼,已经过了很多世。“一荻,”他忽然说,“你相信前世吗?”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总觉得,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也觉得。从第一天在教堂里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温暖。“一荻,我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你这个人,好奇怪。我们才认识三天,你就说这种话。”他笑了:“不是三天。是很多很多年。”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管风琴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彩色的纱。第七节:相恋张学良在天津待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去教堂,每天都和赵一荻在一起。他们一起听管风琴,一起读泰戈尔,一起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散步。他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讲台安的老家,讲辽河边的芦苇荡。她给他讲她小时候的事,讲香港的维多利亚港,讲浅水湾的海滩。她告诉他,她祖籍浙江,父亲赵庆华是北洋政府的官员,做过津浦铁路局局长。她从小在香港长大,后来随父亲来到天津。她今年十五岁,在天津中西女中读书。他告诉她,他是张作霖的儿子,东北的少帅。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我第一天就知道了。”他愣住了:“你知道?”她点头:“张学良的名字,谁不知道?张作霖的儿子,东北的少帅。”他低下头:“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话?”她笑了:“因为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你看起来很孤独。站在教堂里,看着管风琴,眼泪就流下来了。一个会为音乐流泪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她靠在他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要哭,”她说,“不要哭。”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荻,我喜欢你。”她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也喜欢你。”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傻傻的笑。他等了五十三世,终于等到了。但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坦。张学良是张作霖的儿子,东北的少帅,未来的东北王。赵一荻是北洋政府官员的女儿,虽然出身不低,但比起张家的门第,还是差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张学良已经和于凤至定了亲。这门亲事是张作霖定的,不可能更改。张学良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他等了她五十三世,不会因为世俗的阻力放弃。他回到奉天后,给赵一荻写信,每天都写。他写他的思念,他的等待,他的决心。他的信写得很长,有时候写好几页,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一荻回信,也每天都回。她的信写得很短,有时候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心。她在信里写她每天做的事,读的书,听的音乐。她写天津的春天,法租界的梧桐树,教堂里的管风琴。她写她的思念,她的等待,她的决心。他们的信,通过邮局,穿越几百里的路程,从奉天到天津,从天津到奉天。每一封信,都要走好几天。但他们都觉得,等待是值得的。张作霖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密探无处不在,张学良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把张学良叫到书房,脸色铁青。“小六子,那个赵一荻是怎么回事?”张学良站在父亲面前,低着头,没有说话。张作霖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话呢!”张学良抬起头,看着父亲:“爹,我喜欢她。”张作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喜欢?你已经有婚约了!于凤至才是你未来的老婆!赵一荻算什么?一个北洋小官的女儿,配得上我们张家吗?”张学良咬着牙:“爹,我不在乎她配不配。我只在乎她。”张作霖气得说不出话。他指着张学良,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跟那个赵一荻来往!不许你再给她写信!你要是敢去找她,我打断你的腿!”张学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了书房。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赵一荻,想起她在教堂里的背影,想起她看书时专注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弯成月牙形的眼睛。“一荻,”他轻声说,“我不会放弃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你。”第八节:抗争张学良没有听张作霖的话。他继续给赵一荻写信,每天都写。他把信交给一个信任的仆人,让仆人偷偷地寄出去。赵一荻的回信,也通过这个仆人,偷偷地送到他手里。他们的秘密通信持续了半年。半年里,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浓。他们在信里约定,等张学良十八岁,就去找赵一荻,把她接到奉天。不管张作霖同不同意,他们都要在一起。但秘密终究是守不住的。张作霖的密探发现了他们的通信,把信截了下来,交给了张作霖。张作霖看完信,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他把信摔在桌上,“小六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他把张学良叫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骂了一顿。他骂他不孝,骂他不懂事,骂他不知好歹。他还让人把那个送信的仆人抓来,打了三十军棍,赶出了张府。张学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认错。他知道,他没有错。他只是爱一个人,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这有什么错?张作霖骂完了,看着他:“小六子,你说句话!”张学良抬起头,看着父亲:“爹,我不会放弃她。”张作霖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滚!滚出去!”张学良转身走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想起那一世,在晋阳城的走廊上,他跪在赵瑶面前,说“臣,愿效犬马之劳”。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不被看好的人。但他没有放弃,他坚持了下来,最后和她一起统一了天下。这一世,他也不会放弃。他拿起笔,给赵一荻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一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他把信装进信封,叫来另一个信任的仆人,让他偷偷地寄出去。赵一荻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天津的家里。她看完信,哭了。她知道,张学良在奉天一定受了很多苦。但她不能去找他,不能帮他,只能在天津等着。等待,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她拿起笔,回了一封信。信也很短,只有几行字:“学良,我不放弃。我等你。多久都等。”第九节:私奔1918年,张学良十七岁。这一年,张作霖把他送进了东三省陆军讲武堂,让他学习军事。讲武堂在奉天城东,是一所军事学校,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军官。张学良在这里学习战术、兵法、射击、骑术,成绩优异,深得教官的赏识。但他心里只有一个人。他每天都在想赵一荻,想她在天津过得怎么样,想她有没有被人欺负,想她是不是还在等他。他给她写信,每天都写。但张作霖盯得很紧,他的信很难寄出去。有时候,他要等好几天,才能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帮他寄信。赵一荻的回信也越来越少了。不是她不想写,是她的父亲赵庆华发现了他们的通信。赵庆华是个传统的官员,讲究门当户对。他觉得张学良虽然家世显赫,但已经有了婚约,自己的女儿不能去做小。他把赵一荻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不许她写信,不许她见任何人。,!赵一荻被关在家里,每天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活动。她的窗户外装了铁栏杆,她的门口有人守着,她的信都被截了下来。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找不到出口。她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但她飞不出去。她想起张学良,想起他在教堂里的眼泪,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会来找你的”。她相信他。她相信他会来。张学良在讲武堂里,一天比一天焦虑。他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赵一荻的信了。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托人去天津打听,打听到的消息让他心如刀割——赵一荻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写信,不许见任何人。他决定去找她。不管张作霖同不同意,不管赵庆华同不同意,他都要去找她。他等了她五十三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拦放弃。1918年秋天的一个夜晚,张学良偷偷离开了奉天。他坐火车,经过一夜的行程,到达了天津。天还没亮,他直接去了赵家。赵家的大门紧闭,门口有看门的仆人。张学良没有敲门,他翻墙进去了。他找到赵一荻的房间,窗户上有铁栏杆,门是锁着的。他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进去,看到赵一荻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低着头。“一荻!”他轻声喊。赵一荻抬起头,看到窗外的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跑过来,隔着铁栏杆,握住他的手。“学良!你来了!”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很瘦,像一根树枝。“一荻,我来接你了。跟我走。”她愣住了:“走?去哪里?”“去奉天。去找我爹。不管他同不同意,我们都要在一起。”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头:“好。我跟你走。”他找了一根铁棍,把窗户上的铁栏杆撬开了。他把她从窗户里抱出来,抱着她,跳下墙,跑出了赵家。他们跑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去奉天的票,坐上了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赵一荻靠在他肩上,哭了。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荻,不要哭。我们在一起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分开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学良,你爹会同意吗?”他想了想:“会的。一定会的。”“你怎么知道?”“因为他是我爹。他再生气,也不会不要我。”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她知道,前面的路不会平坦。但她不怕。因为她有他。第十节:归去张学良带着赵一荻回到奉天的时候,张作霖正在大发雷霆。他派出去找张学良的人还没有回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帅!大帅!”一个副官跑进来,“少帅回来了!”张作霖霍然站起:“回来了?在哪里?”副官犹豫了一下:“在……在门口。带着一个姑娘。”张作霖的脸色铁青。他大步走到门口,看到张学良站在院子里,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小六子!”张作霖怒吼,“你反了!”张学良跪下来:“爹,我带一荻回来了。我要娶她。”张作霖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已经有婚约了!于凤至才是你未来的老婆!这个赵家的丫头,算什么?”张学良抬起头,看着父亲:“爹,我不在乎她算什么。我只在乎她。我答应过她,要和她在一起。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和她在一起。”张作霖气得说不出话。他指着张学良,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给我滚!滚出去!”张学良站起来,拉着赵一荻的手,转身走了。他没有滚出去,而是带着赵一荻,住进了自己在奉天城外的一处小房子里。那是他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一处小院子,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赵一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笑了。“学良,这是我们的家吗?”他点头:“嗯。我们的家。”她靠在他肩上:“真好。”他们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张作霖没有来找他们,于凤至也没有来找他们。他们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普通的日子。他每天去讲武堂上课,她在家里做饭、洗衣、打扫。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说着话。“一荻,”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她,“你后悔吗?”她想了想:“不后悔。”“为什么?”“因为和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不管过什么日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后悔。”他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1919年春天,张作霖终于松口了。他派人来找张学良,说:“大帅说了,少帅可以娶赵一荻。但于凤至是正室,赵一荻只能是侧室。这是底线,不能改。”张学良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了。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常态,侧室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他觉得对不起赵一荻。她应该得到最好的,而不是做别人的侧室。赵一荻知道后,笑了:“学良,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他抱住她,哭了。1919年秋天,张学良和赵一荻在奉天成亲。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至亲好友。张作霖没有来,于凤至也没有来。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彼此。新婚之夜,他们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一荻,”他轻声说,“下一世,我还找你。”她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每一世都找到了。”他笑了:“那你还问?”她也笑了:“我就是想听你说。”风吹过来,带着枣花的香气。他们坐在枣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天上的星星。这一世,还很长。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们知道,不管做什么,他们都会在一起。这就够了。(第一卷·少帅·完):()人类意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