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稍微热闹的地方必有荞麦面店,比麦某劳都要普遍,甚至还有不设座位、站着吃饭的店面。许多上班族为了追求快捷,就会选择在这种‘立食’店里就餐。
手冢和爱丽去的面店,隐藏在街角转弯处。看着外面招牌上写着‘薮’,她不由得一笑:整个城市至少一半面馆都叫某某薮。
因为薮是一种流派,又不是注册商标,谁都能用。当然最正统、最有名的是神田、并木、池之端三家薮,属于第一流荞麦面店,眼前的小店面不能与之相比。
但是这家外表看起来相当干净、整洁,让人心生好感。拉门进去,入口左边就能看到现场制作荞麦面的过程;右边有几套桌椅,隔着玻璃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景,他们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几名食客。
见人进来,在后面低头煮面的老板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来啦。”这是认识他、朝熟客打招呼的意思。
没想到熟客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孩,老板诧异地瞪大眼睛。
“欢迎光临!是手冢君啊,今天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店员元气满满地迎上来,见是双人同行,也吃惊地扬起眉。
爱丽则没忍住笑了。因为她一眼就看出了血缘关系,感慨他俩几乎长着同一张脸。这就是一家很典型的、代代经营的店铺,几乎都能勾勒出背景故事:父亲从上一辈接手产业,而孩子毕业后也回到这里打杂学习,作为接班人、‘若大将’培养。
“你想坐在哪里?”虽然有喜欢的座位,但手冢打过招呼后,还是征询她的意见。
“靠窗吧。”比起吧台位置,她更喜欢视野开阔的地方。
“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他则带了些好奇,询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附近的围棋道场学习。今天有同门前辈过来开研究会,我获得了旁听机会。和现役选手交流,真是太有价值了。”她雀跃地说。
国内围棋界很看重师生关系,每位职业选手的官方简介都必定包含‘师承’一栏,足以说明尊师重道有多重要。秋山道场开办了十几年,还是培养出不少人才,因此有时会让出师的学生回来下指导棋或开交流会。
而最近东京就要举行今年的‘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可以说是棋坛一年一度的大盛会,因此哪怕平常不住在此处、未参赛的棋士,也会提前从各地赶来东京,观摩、研讨,顺便和亦敌亦友的圈内人聚会。
道场学习中,做题、实战、系统性指导是一部分,跟随老师学习对棋道的理解、棋理的思考方式、棋艺的境界等超乎具体技巧上的思想,也是重要内容。此外,听取职业选手传授的宝贵经验,是脱离业余、转向专业领域很关键的一步。
“因为‘里面’和‘外面’的差别很大。”她这样总结道,随后低头看菜单,果断而迅速地作出决定,“我要炸虾天妇罗汤乌冬、煎饺、牛蒡沙拉和一杯抹茶。”
刚刚还若有所思、不知想什么的手冢默然片刻,没忍住询问:“你可以吃完?”
不多吧。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则点了个朴素基础的挂荞麦面。实际上,手冢最喜欢吃这家的鳗鱼饭,可惜现在还不到时节,鱼肉不肥美。
他不是个擅长聊天的性格,而她却深谙谈话之道,知道挑天气和食物的话题谈论最容易,最能打开话题,便说起最近很受关注的樱花花期预测失误的事。
因为气温的反复升降,气象厅在月初做出的预测比实际花期足足晚了半个月,打乱了民众的赏樱计划,也让一干旅游公司损失严重,负责人不得不公开道歉,称电脑数据库感染了病毒等等。
“嘛,我们国家的特产不就是鞠躬大叔吗。”她耸耸肩,这样说。
他没什么表情,不过看上去好像带了点笑意。
热腾腾的汤乌冬端上来后,爱丽又说起自家学校的乌冬面:“立海大附中的食堂,夏天会举办大胃王限时活动,两碗加了超大号炸豆腐的蘸乌冬,在规定时间内吃完免单,相当划算,因此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手冢便颇有兴趣,和她交流了几句。此人也是个典型的食不言,吃东西时绝对不会开口说话。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两人吃完,各自付钱,一前一后地出门,他为她指明了车站的方向,她则挥手说着再见。
春云蔽日,空气浓于酒。他们在卷起飘散花瓣、柔和拂过脸颊的风里仰起头,只见樱花稀松平常地开在街道旁、开在路灯下,没有游客和闪光灯,是属于最最安静的春夜的一角景色。
因着不约而同的仰头动作,两人互看一眼后微微笑了。
“拜拜。”她再次和他告别,看了眼表后,加快脚步离开。
“下次见。”手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