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知遥这么一伸手,轻描淡写就把事全包圆了,反倒让她心里一软,像被温水慢慢浸润的棉絮,蓬松又微颤,仿佛俩人压根没红过脸似的,那场争执,竟在阳光底下悄悄褪了色。傅知遥没应声,只轻轻挑了下眉,眉峰微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他手指一点屏幕,把订票截图稳稳发到她微信里。手机“叮”一声清脆响,她低头点开一看,屏幕上的信息刚跳出来,她差点跳起来。“两张票?!你不是……”话没说完,傅知遥已经合上手机,“啪”地一声轻响,反扣在光滑的桌面上。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她脸上,沉静、清晰、不容回避,声音平平的,却像投入水面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嗯,我陪你去。”啥?他也要去?天呐,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理他呢!“你、你不是一堆案子堆着吗?这点小事,哪敢劳烦傅大律师亲自跑一趟?我自己能搞定!”她语速飞快,尾音上扬,带着点刻意掩饰的慌乱,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点莫名翻涌的躁动。“哦?我不配去?”傅知遥微微挑眉,声音不高,却像一枚薄刃,轻轻一旋,便划开了空气里那层薄薄的浮尘。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闲适,可眼神却沉静如深潭,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强撑的底气之下,藏着怎样细微的动摇与挣扎。傅知遥看她反应这么大,明显一脸抗拒,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那感觉尖锐而微小,不致命,却让人猝不及防地皱眉。像是指尖被纸边划破一道细痕,血珠还没渗出来,钝痛却已先一步漫开。他忽然想起昨天停在宁城酒店门口的那辆纯白路虎。车牌他记住了,四个数字、两个字母,清清楚楚印在脑海里,连车牌框上那道浅浅的刮痕都记得分明。以前他说啥,她基本照单全收。可自打那人出现后,她开始一次次把他的提议推回去,像推开一扇突然变得沉重的门,动作越来越利落,态度越来越干脆,连犹豫的余地都不再留。洛舒苒一时卡壳,没吭声。嘴唇微张又抿紧,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像受惊的蝶翼,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拂过时的窸窣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阵不太安稳的心跳。其实也不是不乐意他跟着……傅知遥脑子快、嘴皮利索,做事还滴水不漏,有他在,线索更容易挖,麻烦也能少一半。她懒啊,跟他出门向来是“甩手掌柜”模式,连路牌都不用自己看,地图不用查,导航不用调,甚至咖啡买几块糖、奶茶几分甜,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记得还牢。可……喂!咱还在冷战呢大哥!她心里无声呐喊,指尖悄悄戳了戳手机屏幕,又迅速缩回,像怕被谁看见这隐秘的躁动。怎么搞得只有她一个人把“吵架”当回事?您这状态是不是太松弛了点?明明前天她发完那条“以后各走各的”消息,就再没收到回复。昨天他朋友圈晒了份庭审结案书,配文“胜”,底下一片恭喜,偏偏没有她的名字。今天他倒好,西装笔挺、腕表锃亮,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她办公室门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感觉,真是又憋屈又上头。像喝了一杯冰镇汽水,气泡猛冲鼻腔,呛得人眼眶发热,偏偏舌尖还泛着一丝甜。甜得让她更烦躁,更想咬牙瞪他一眼。傅知遥瞧见洛舒苒垂着脑袋不吭声,窗外阳光正亮,照得她侧脸发亮,像镀了层薄金。光晕柔柔勾勒出她鼻梁的弧度,也映出她耳后一小片细腻的皮肤,还有颈间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他记得,三年前第一次陪她熬夜赶材料,凌晨四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他就是盯着这颗痣,鬼使神差,伸手替她拨开了黏在额角的一缕碎发。他心头一软,手都快抬起来了。真想摸摸她那又顺又亮的黑头发,再试试她胳膊肘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暖烘烘的。掌心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微热、柔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可指尖刚抬到半空,悬在离她发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就硬生生顿住,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住。结果刚动了念头,洛舒苒猛地一抬眼,直勾勾盯住他,声音清清楚楚。“你得给我个说法。”一字一顿,不疾不徐,却像掷下一枚定音锤,敲在两人之间那根绷得快要断裂的弦上。这事儿确实挺怪的。傅知遥谁啊?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师,业内公认的“法庭终结者”,案源多到根本接不过来,助理的邮箱天天爆满,连节假日都排着长队等他审阅委托书。,!以前专啃硬骨头。动辄就是跨国合同撕扯、海外资金纠纷、离岸信托架构崩塌,一单案子能牵扯七个国家的律所和三个时区的法官,他常常拎着公文包,凌晨三点落地伦敦希思罗,睡三小时就直奔高等法院出庭。可自打洛舒苒进了遥蓝律所,他倒开始耐着性子,陪着她接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楼上邻居厨房漏水泡坏楼下天花板、闹上法庭非要判个谁对谁错。独居老人临终前立的遗嘱被远房侄子偷偷篡改签名。街角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小超市,货款被批发商拖了八个月死活不结,店主攥着皱巴巴的送货单蹲在律所门口抹眼泪……全是琐碎、费时、费力、收费还低得可怜的“边缘案件”。那问题来了。陈先生那档子破事,一个地处西南偏远山沟的老案子,卷宗泛黄发脆,连原始现场照片都是十年前用胶片相机拍的。查个现场,无非是踩着泥泞小路去老屋看看墙皮剥落程度。访几个老乡,不过是坐在院坝里喝口粗茶、听几句方言浓重的闲话……至于让他这个连国际仲裁庭都当自家客厅使的傅知遥,亲自订机票、过安检、转两趟绿皮火车、再坐四十分钟三轮摩托,风尘仆仆跑一趟吗?洛舒苒越想越懵,眉头越拧越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线头。他不是最讲究效率的人吗?:()港夜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