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好。
窗外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
寝殿内,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开始摇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郑书意从床上坐起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扶着腰,慢慢挪到床边,赤足踩在金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杏黄色的寝衣皱成一团,领口敞开,露出满身的痕迹。青的,紫的,红的,层层叠叠,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再到胸前,再到腰际。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关禧也坐了起来,披着件月白色的中衣,衣襟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上面满是她留下的痕迹,抓痕,咬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
“娘娘这腰,还好吗?”他笑说。
郑书意回过头,又瞪了他一眼,朝门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江嬷嬷,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便开了。
江嬷嬷带着四个宫女鱼贯而入。她们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轻悄,动作利落。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宫女端着铜盆,盆里盛着热水,热气袅袅上升。后面两个捧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巾帕,胰子,青盐,漱盂,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裳。
江嬷嬷走到郑书意面前,福了一礼。
“娘娘。”
郑书意“嗯”了一声,扶着江嬷嬷的手,走到妆台前坐下。
妆台上摆着铜镜,镜面打磨得十分光洁。镜中映出她的脸,潮红未褪,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迷离。她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接过宫女递来的青盐,开始漱口。
两个宫女跪在她身侧,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巾帕,随时准备伺候。另一个宫女拿着玉梳,站在她身后,等着替她篦发。
寝殿里安静得很。
关禧坐在床上,披着中衣,敞着衣襟,靠床柱上,望着她。望着她漱口的模样,望着她接过巾帕擦拭嘴角的模样,望着她抬手拢了拢散落长发的模样。
她坐在那里,穿着件皱巴巴的杏黄寝衣,满身痕迹,长发披散。可那姿态,那气度,那从容不迫的模样,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是多年的深宫岁月打磨出来的从容。
江嬷嬷从宫女手中接过玉梳,开始替她篦发。
玉梳划过乌黑的长发,一下一下,动作轻柔。郑书意闭着眼,任由她梳着,偶尔蹙一下眉,是腰酸得厉害。
梳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从铜镜里看向身后那张床。
关禧还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动。
郑书意移开目光。
“还坐着干什么?”她说,“不洗漱?等着哀家伺候你?”
“哦……”
他抬手掀开薄衾,从床上下来。
走到妆台前,在郑书意身侧站定。江嬷嬷侧身让了让,便有宫女端来新的铜盆,新的巾帕,新的青盐。他接过青盐,开始漱口,动作自然,像是在自己值房里一样。
洗漱完,又接过宫女递来的衣裳,开始穿。
一件石青色的暗花缎常服,是他昨日穿来的那套。宫女已经熨过,平平整整,叠得整整齐齐。他抖开衣裳,披在身上,系好衣带,又接过乌角带,束在腰间。铜印和牙牌挂回原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头发还披散着。
他抬手,想拢起来,却发现金冠昨夜被他扔在地上,不知滚到哪个角落去了。他四下看了看,没找着。
郑书意从镜子里看见了。
“江嬷嬷。”她唤道。
江嬷嬷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墙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物。正是那顶金冠,昨夜被关禧一把扯下扔在地上的。她走回来,双手捧着,递到关禧面前。
关禧接过来,道了声谢。
金冠有些歪了,镶着的那颗东珠也松动了些。他不在意,只随手拢了拢头发,将金冠戴上,固定好。墨发被束起,露出整张脸。
郑书意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