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琉璃盏里跳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
郑书意靠在引枕上,姿态慵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自己垂落的发梢。她的目光落在关禧脸上,杏眼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猫看着爪下挣扎的老鼠,又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那十二个人,”她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关禧闻言抬起眼睫,对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娘娘若喜欢,便留着。若不喜欢,奴才便带走。奴才听娘娘的。”
郑书意的笑容,僵在唇角。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绯红的坐蟒袍服穿戴得整整齐齐,腰间的银印铜符挂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可那恭顺,像一堵墙。
把什么都隔在外面。
她方才那句话,是试探,是撩拨,是想看他着急,看他醋,看他露出那种“她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占有欲。她想知道,这个在她面前永远滴水不漏的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可他呢?
“娘娘若喜欢,便留着。若不喜欢,奴才便带走。”
听听,这是什么话?
像在处置一批物件,一箱绸缎,一盒珠宝。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退回去。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点情绪,甚至连多问一句“娘娘可满意”都没有。
郑书意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往上蹿。
火来得又急又猛,烧得她手指都发颤。她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关禧。”她唤他,声音还是稳的,可那稳里透着凉意,“你这话,是真心?”
“回娘娘,奴才说的,句句都是真心。娘娘是主子,奴才听主子的,天经地义。”
句句都是真心。
娘娘是主子,奴才听主子的。
天经地义。
郑书意盯着他,盯了很久。那张脸还是那样漂亮,眉目如画,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还是那样勾人。可此刻她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刺眼。
“江嬷嬷。”
江嬷嬷一直站在门边,听见这一声唤,连忙上前,“奴婢在。”
“去东配殿,把陈远山叫过来。”
陈远山。
是那十二个人里生得最俊的那个。
郑书意等着,等着他开口问“娘娘叫那人做什么”,等着他露出哪怕一丝急色。
可关禧只是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问。
郑书意看着他这副模样,指甲,掐得更深了。
江嬷嬷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太监袍服,身量颀长,肩宽腿长,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走到殿中央,他跪下叩头,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奴才陈远山,叩见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郑书意说。
陈远山抬起头。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确实生得极俊。眉眼精致,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多情。薄唇,抿着,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被烛光一映,像上好的羊脂玉。他跪在那里,目光低垂,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关禧就站在榻边,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
他能看见那张脸,看见那眉眼间与他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丹凤眼,薄唇,白皮肤……像,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