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浪不是一个喜欢将心事向外倾诉的人,从小的成长轨迹和生活经历让他有什么心事都习惯了自我消化。可当刘老板像个熟稔已久的旧友,又似乎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对师妹的感情后,他深藏于心底的不安和情愫第一次有了想要发泄的冲动。于是他就聊起林疏桐,聊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聊起走的第一步路是自己扶的,说的第一句话是自己教的,修的第一件器物是送给自己的礼物。聊起总有人带着恶意嘲笑她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孩子,等着看她哭鼻子再假惺惺的说一句‘逗你玩的’,你怎么这么爱哭呢。可那些人没得逞,因为她总会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表示:我有师兄,我师兄和你们的爸爸妈妈是一样的,不,能顶你们一百个爸爸妈妈!师妹从没变过,直到几个月前她依旧将自己当成依赖的港湾,在他面前从没有秘密。是从什么时候变的?从他参加了lp的那场拍卖会开始?刘老板在电话里告饶:“这可怪不到我的头上,如果我知道这场拍卖会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临时取消也没问题啊!”“怎么能怪你,要怪也先怪我带她去……”林雪浪低低叹了口气,再抬眸看向楼下的时候林疏桐坐着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她走的时候自己竟然没察觉,可她去哪了?回房间了,还是……夜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沿街的绚烂灯光在向后飞速倒退。林疏桐趴在出租车的窗户上默默看着这座城市,以及在星夜里赶路的人从她面前疾驰而过。城市很大,世界很大,每一栋楼里都住着几百个人,每一盏灯火都有一个故事,他们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主角?那他们又是怎么和自己的人生和解的呢?遇到困难是选择逃避,还是说迎难而上,亦或者,遵从本心?“小姐,你趴在窗边很危险的。”司机好心的提醒打破林疏桐自认‘迷失’的姿态,她坐了回去,并将车窗老老实实关好。司机很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嘛,年轻人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千万别冲动,给自己一点时间,也许明天就变的不一样啦。”面对这典型的广式安慰,林疏桐给予微笑回应:“谢谢您,您像我师兄,我是说脾气。”“哈哈哈,那我真的太荣幸啦。”车子驶上湖心小岛并在停车场停下,林疏桐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茫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打了个车,又把定位定到了这里。明明全程都是后悔的状态,她也没说一句让司机掉头回去的话。直到看着司机驶离,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又开始后悔。现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还能打到车吗?不过既然来都了……她沿着通往餐厅石板路向前走,走的并不快,也不着急。四周一片安静,她甚至怀疑这个时间岛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黑黢黢的假山、树木,以及昏黄的路灯还在陪着她。她虽然不是胆小的人,但夜晚绝对不敢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尤其她还是师父嘴里说的那种情感最为细腻,联想力超出常人的人,哪怕看到一块石头的影子都会把那当成隐藏的怪兽。但她今天竟完全不怕,她坚信前面有人在等她,当然,如果没有那就更好。可当她绕过假山,看到那团黑色的影子后,这一瞬间心像被扎了根刺,尖锐的疼痛蔓延全身。她缓缓向前走去,脚下踩断的枯枝黄叶发出打破沉寂的响动。那团影子,不确切的说,那个人,终于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动了一下,他甚至连头都没抬。林疏桐站在不到两米的地方,注视着抱着双腿蜷缩在假山旁的那个人。“吴屿……”她后头又哑又涩,以至于她的音调听上去还有些发颤,她说:“吴屿,你以为你在这里装可怜,我就能原谅你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做梦……”男人这才抬头,夜色过浓,又有假山的遮挡,她无法看清他的脸,他的表情,可不知为何,却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哀伤和悲凉。真可笑,她的‘特长’竟然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和吴屿触发了共情。“吴屿,你非要这样吗?”她强忍着喉间的酸涩问他:“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定要让我回头,让我回来找你吗!明明做错事的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愧疚!让我痛苦!”男人一手撑着身后的假山试图站起来,但一番挣扎还是没能成功,他用身体抵着假山,却又缓缓滑坐回地上。林疏桐下意识向前迈了一只脚,却又缓缓收了回来。“如果是因为伤到了你哪里,你站不起来,我帮你叫救护车。”“不用……”对方哑声回应:“我没事……我真没事……”“可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觉得我会信吗?或者,这一切都是你装的,你故意的,就是要让我以后日子都过的不安生,每每想起你就后悔自责!”,!“没有……”只说两个字就让他的呼吸变的沉闷而短促:“跟你没关系,在遇到你之前我就病了,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可能早就不在了,跟你没关系……”他越是这样说,林疏桐就越是心如刀绞。她不知什么时候把牙关咬的生硬,意识到的时候嘴里已经弥漫出了腥甜的血腥味。她迈着僵硬的腿又向前走了两步,于黑暗中蹲下,在平视对方的时候,她适应了黑暗的眼底倒影出男人那张恍若枯槁的脸。这样的神态,装是装不出来的。但她心里依旧恨,也依旧愤懑!“吴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能走请你离开好吗?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如果你不能走,我帮你叫人,叫医生,我和你不一样,不会乘人之危,更不会趁机报复!”“我吓到你了吗……”吴屿一只手捂着心口的位置,极为惭愧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我也没想到我会回来!更没想到你还在这!”林疏桐真是越说越气,干脆直接上手拉他,然而两人因为体型悬殊导致她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吴屿被拉了两下,却依旧浑身无力动也不动。“被关我,我只是想提前体会一下……”“体会什么?”“体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去,是什么感觉……”“吴屿!”林疏桐真的怒了,她用力将他的手甩了回去,急促的呼吸在深夜尤为明显!:()惊眠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