铍的事像块石头,压在李诺心口上。他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蹲在列车驾驶室里盯着那块矿石发呆。张小虎端着碗进来,递给他一碗野菜糊糊:“李工,您一宿没睡?”“睡不着。”“想铍的事?”李诺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嘴上说不问,心里比谁都明白。“嗯。”“那您想怎么办?”李诺接过碗,喝了一口糊糊,苦的,涩的,咽不下去。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矿石,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黑灰色的,沉甸甸的,在晨光里泛着暗光。“小虎,你说,这东西,该给谁?”张小虎想了想:“给国家。”“给国家哪一级?”张小虎愣了愣:“不知道。”李诺也想知道。铍是造原子弹的,原子弹是最高机密。这矿里的铍,该给谁?给军区?给科学院?给北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不能留在自己手里。“王研究员!”他喊。王研究员从矿洞里探出头,满脸泥浆:“在。”“铍的事,你知道该报给谁吗?”王研究员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知道。科学院有专门管这个的部门。但得先确认储量。”“怎么确认?”“继续挖。挖出更多样本,分析品位,估算储量。然后写报告,上报。”李诺看着矿洞深处那些黑色晶体。钨,锑,铍。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得挖多深,才能挖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得挖。“挖。”他说。上午的时候,孙虎带着工兵排又开了三个风镐。矿洞里轰隆隆响成一片,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王研究员蹲在筛子旁边,拿着放大镜,盯着每一批矿砂。他在找铍,找那种能造原子弹的东西。“李工,”他突然喊,“找到了!”李诺跑过去。王研究员手里捧着一小把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铍精矿。纯度至少百分之五。”李诺盯着那把粉末,心跳加速。百分之五,比之前那百分之零点零二高了几百倍。“从哪儿挖出来的?”王研究员指着矿洞深处一个刚炸开的断面:“那儿。一层新矿脉,全是铍。”李诺跑过去看。洞壁上,灰白色的晶体密密麻麻,像霜花。他伸手摸了摸,凉的,滑的,像摸着一层冰。“孙师傅,这层矿,有多厚?”孙虎用镐头敲了敲,听了听回声:“至少一米。往两边延伸,至少几十米。”几十米。李诺脑子里嗡的一声。几十米厚的铍矿,能造多少原子弹?他不敢想。“王研究员,取样。送回车上分析。”王研究员敲了几块矿石,捧着跑回列车。李诺跟在后面,心跳得像打鼓。分析仪嗡嗡响了几声,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样品编号:be-001。铍含量:63。伴生:钨05,锑01。储量估算:至少五十吨。”五十吨。李诺盯着那个数字。五十吨铍,够造多少原子弹?够造几百颗。他关掉分析仪,把数据删了。转身看着王研究员和孙虎。“这事,烂在肚子里。”两人点头。下午的时候,刘团长来了。他蹲在矿洞口,看着那些兵干活,抽着烟,不说话。“刘团长,”李诺走过去,“有事?”“有。”刘团长掐灭烟头,“军区来电话了。说英国人那边又有动静,可能要打过来。”李诺心里一沉:“什么时候?”“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李诺看着矿洞深处那些灰白色的晶体。铍,原子弹的原料。英国人想要吗?肯定想。他们要是知道这矿里有铍,会疯了一样来抢。“刘团长,能守住吗?”刘团长想了想:“能。但得加人。”“加多少?”“至少一个团。”一个团。几千人。李诺看着那些正在挖矿的兵,不到两百人。几千人对两百人,能守住吗?不知道。但得守。傍晚的时候,张小虎突然跑过来,怀里揣着怀表,脸白得像纸:“李工!列车……列车亮了!”李诺跑过去。列车驾驶室里,那盏从来没亮过的灯,亮了。蓝光,很淡,但能看见。照在操作台上,照在仪表盘上,照在那块怀表上。“孙师傅,怎么回事?”孙虎蹲在操作台下面,拿着改锥,手在发抖:“不知道。我就擦了擦仪表盘,它就亮了。”李诺看着那些仪表盘。能量表、护盾表、天线表——全亮了。指针在动,数字在跳。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纯度铍矿。符合要求。能量核心可升级。是否激活?”李诺盯着那行字。升级。能量核心可升级。用铍矿。“激活。”他按下按钮。列车震动了一下。然后,灯全亮了。车顶上的天线慢慢转动,发出嗡嗡的响声。护盾表上的指针,从零跳到了百分之十。能量表上的指针,从百分之二跳到了百分之二十。孙虎瞪大眼睛:“这……这他妈是啥?”“升级。”李诺说,“用铍矿,升级能量核心。”孙虎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烟头掉地上:“那咱们以后,不用愁电了?”“不用了。”李诺站在驾驶室里,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力量越大,责任越大。”现在,力量有了。责任也大了。:()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