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村民修好水渠的第三天,李诺在村里彻底成了名人。不是他自己想出名,是那台抽水机太显眼。从列车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旧电机,配上孙虎用铁皮敲出来的叶轮,接上从英国人营地捡来的电线,往渠边一搁——通电五分钟,水就从河里抽上来了。村长姓马,就是那个白胡子老头,蹲在渠边看了半天,站起来握住李诺的手,老泪纵横:“同志,这渠,我爹那辈就想修,修了三十年,没修通。你三天就给弄出水了。”李诺被他握得手疼,想抽回来又不好意思:“马大爷,这不算啥。主要是电机好,孙师傅手艺好。”孙虎在旁边叼着烟,眯着眼,一脸得意:“那是。老子当年在兵工厂,造枪的。抽水机算个屁。”马大爷不管谁的手艺,拉着李诺就往村里走。村里人听说水来了,全跑出来看。妇女们端着盆,孩子们光着脚,老人们拄着拐杖,把渠边围得水泄不通。水从渠口涌出来,浑浊的,带着泥,但所有人都盯着那水,像盯着金子。“李同志,”一个老大娘挤过来,手里攥着两个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李诺推辞,老大娘硬塞进他兜里。旁边又有人塞过来一张饼、一把枣、一罐咸菜。李诺兜里装不下,怀里抱着,像赶集回来的小贩。张小虎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他看着那些村民,想起老耿说过的话:“你对人家好,人家就对你好。”“李工,”他凑过来,“咱们也没干啥啊,就修了个水渠。”李诺看着他:“对咱们来说,是小事。对他们来说,是几辈子的大事。”张小虎愣了愣,不说话了。下午的时候,马大爷把李诺请到家里喝茶。说是茶,其实就是把野草叶子泡在水里,但李诺喝得很认真。“李同志,”马大爷放下碗,“你们挖那个矿,到底干啥用?”李诺想了想:“造东西。造机器,造设备,造能保护国家的东西。”马大爷点点头:“那你们挖。需要人,村里有。需要粮,村里也有。”“马大爷,这矿很深,很危险。”“危险怕啥?”马大爷指着门外那些村民,“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挖矿再危险,能有当年躲日本人危险?”李诺没说话。他看着门外那些村民,有的在挑水,有的在劈柴,有的在补衣裳。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的日子。但就是这些人,撑起了这片天。傍晚的时候,刘团长来了。他带着一个排的兵,扛着铁镐和炸药。“李诺同志,军区决定,全力支援你们挖矿。人手、设备、物资,要啥给啥。”李诺看着他:“刘团长,你们不守边境了?”“守。但边境那边,英国人暂时撤了。趁这个空档,先把矿挖出来。”刘团长指着那些兵,“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他们说,挖矿也是打仗。”李诺看着那些兵,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看着才十八九。扛着铁镐,背着炸药,脸上全是兴奋。“刘团长,”他说,“挖矿的事,得听王研究员的。他懂地质,知道怎么挖安全。”刘团长点头:“行。听他的。”王研究员正蹲在矿洞口,拿着放大镜看石头。听见这话,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第一,不能乱炸。得按矿脉走向,定向爆破。第二,得留通风口。这么深的矿,没通风,人进去会憋死。第三——”“行了行了,”孙虎打断他,“你就说怎么干吧。”王研究员在地上画了一张图,标出爆破点、通风口、安全通道。刘团长看了一眼,递给工兵排长。“照这个干。”天黑的时候,第一轮爆破开始了。轰的一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李诺蹲在远处,看着那些烟尘,想起老矿区,想起那些青绿色的光,想起那块发着蓝光的晶体。“李工,”张小虎凑过来,怀里揣着怀表,“您说,这矿里,会不会也有那种蓝光?”“不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那咱们还找吗?”李诺想了想:“找。但不急。先把钨矿挖出来,再说别的。”张小虎点点头,不问了。晚上,村民们又支起了大锅。这次炖的不是羊肉,是猪肉——村里唯一的一头猪,马大爷让人杀了。孙虎蹲在锅边,眼睛直了:“马大爷,这猪,你们养了一年吧?”“两年。”马大爷说,“本来想留着过年。但你们来了,过年可以不过,猪不能不杀。”孙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站起来,走到列车旁边,蹲下,抽了一根烟。李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孙师傅,怎么了?”孙虎没说话。他抽完那根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李工,这矿,得挖好。挖不好,对不起这头猪。”李诺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他看着那口大锅,锅里的肉翻滚着,白白的汤,上面飘着油花。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等打完仗,我回去种地。种很多地,养很多猪,让所有人都吃上肉。”现在,仗还没打完,地还没种,猪已经吃上了。:()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