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诺就被冻醒了。山顶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他睁开眼,看见张小虎蜷缩在旁边,怀里揣着那块怀表,睡得正沉。赵铁柱靠着块石头,手里还攥着猎刀,眼睛闭着,但耳朵一直在动——老猎人的习惯,睡觉也听着动静。王研究员和马全有挤在一起,两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起来。”李诺推了推张小虎,“赶路了。”张小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天亮了,一骨碌爬起来。赵铁柱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往山下看。“李工,马匪走了。”他说。李诺凑过去看。山谷里空荡荡的,那十几个人不见了。只有几匹马拴在石头上,低着头吃草。“马还在,人不会走远。”赵铁柱说,“肯定在哪个山沟里猫着,等咱们下去。”“那怎么办?不下了?”“下。但不能走原路。”赵铁柱指着东边一条山脊,“从那边绕。远一点,但安全。”李诺看了看那条山脊,光秃秃的,全是石头,连草都不长。“走。”五个人开始往东爬。太阳出来了,照在石头上,反着白光,刺得眼睛疼。走了两个小时,李诺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匹马还在山谷里,但人看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爬。又爬了三个小时,终于翻过山脊。李诺往下看,愣住了。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很宽,很平,但一滴水都没有。河床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寸草不生。远处,祁连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这是哪儿?”张小虎问。李诺掏出地图,看了半天。“黑河。干了的黑河。”“有水吗?”“没有。干了很久了。”“那咱们喝什么?”李诺摇了摇水壶,还有小半壶。五个人分,每人一口。喝完,继续走。太阳越来越毒。石头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脚底板疼。李诺走在最前面,靴子磨破了,脚上起了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张小虎跟在后面,嘴唇干裂,渗出血丝。赵铁柱在最后,脸上那道疤被晒得发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王研究员和马全有互相搀着,走得踉踉跄跄。“李工,”张小虎声音发哑,“还有多远?”李诺看了看地图。“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大通。”张小虎抬头看那道梁,很高,很陡。他咬了咬牙,继续爬。爬到半山腰,马全有突然栽倒了。李诺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中暑了。”王研究员说,“得找个阴凉的地方歇歇。”李诺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往上爬。山顶有阴凉。”王研究员背起马全有,继续往上爬。李诺想帮忙,被王研究员推开:“你走你的。我背得动。”爬到山顶,太阳已经偏西了。山顶有块大石头,下面有一片阴影。王研究员把马全有放下,从包里掏出水壶摇了摇——空了。“李工,没水了。”李诺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王研究员愣了愣:“你也没多少了。”“给他喝。”王研究员接过水壶,给马全有灌了几口。马全有醒过来,看见李诺站在旁边,挣扎着要起来。“别动。”李诺按住他,“歇够了再走。”马全有躺下,闭上眼睛。李诺靠着石头坐下,看着远处祁连山的雪顶。雪是白的,天是蓝的,山是黄的。很干,很渴。张小虎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光,指针还停在九点五十二分。“李工,您说,老耿要是还在,会怎么走?”李诺想了想。“他会说,走不动就歇,歇够了再走。总能走到。”张小虎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李工,咱们能走到吗?”“能。”李诺说,“老耿保佑。”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大通。镇子还是那个镇子,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李诺敲开一家门,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看见他们五个人的狼狈样,吓了一跳。“同志,你们这是……”“地质队的。从山里出来。”老太太赶紧把他们让进屋,烧水做饭。李诺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一跳一跳,想起基地的炉子边,孙虎炖的汤。浓的,白的,上面飘着油花。“同志,”老太太端着碗过来,“喝点水。”李诺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烫的,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舒服。“大娘,有马车吗?我们得去西宁。”老太太摇头:“马车没有。驴车有。我儿子明天回来,让他送你们。”“行。”晚上,五个人挤在老太太家的炕上。李诺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张小虎躺在他旁边,怀里揣着怀表,已经睡着了。赵铁柱靠着墙,手里还攥着猎刀。王研究员和马全有挤在角落里,打着呼噜。李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晶体,放在手心里。蓝光在黑暗中很淡,但能看见。一跳一跳的,像心跳。他攥紧晶体,闭上眼睛。明天,就能到西宁。到了西宁,就能坐火车。坐了火车,就能回基地。回了基地,就能造新车。造了新车,就能救更多的人。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路是人走出来的。走一步,就近一步。”:()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