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课上了十天。第十天早上,李诺刚走进机房,就被两个人堵住了。左边是吴建国,手里攥着那摞天线改造图纸。右边是孙虎,叼着烟,脸黑得像锅底。“李工,”吴建国抢先开口,“天线改造还剩最后百分之五,今天必须决定要不要继续。”“李工,”孙虎同时开口,“这帮小子的基础课才上了一半,现在动天线,前功尽弃!”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让谁。李诺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头开始疼。“开会。”他说。上午九点。会议室。七个人坐成两排。吴建国和孙虎面对面,中间隔着张桌子,像两军对垒。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天线改造进度报告。一份是基础课教学计划。李诺坐在中间,看看这份,看看那份。“都说说吧。”他说。吴建国第一个站起来:“李工,天线改造就差最后一步了。功率提升百分之三十,覆盖范围扩大百分之五十。现在停,前面十天白干了!”孙虎也站起来:“白干也比瞎干强!这帮小子基础没打牢,就算天线改好了,万一出故障,谁能修?你让吴建国修?他自己画的图自己都看不懂!”吴建国脸涨红了:“我怎么看不懂?”“那你说,昨天讲的那个反馈电路,原理是什么?”吴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孙虎冷笑:“就知道你答不上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天线给你,你也守不住。”吴建国急了:“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耗着?美军再来怎么办?”“美军来,靠的是人,不是天线!”孙虎拍桌子,“你把天线改成花,没人会用,有什么用?”两人越吵越凶。其他人插不上嘴。周晓白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马全有揉着耳朵,假装没听见。张小虎站在门口,戴着那顶军帽,一动不动。陈雪看着李诺。李诺看着那两个人。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但现在,这两个人,一个要黑,一个要白。他得选。可他选不了。因为两个都对。“够了。”他开口。两人停下来,看着他。李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吴建国,”他说,“你的天线,要改完,得几天?”吴建国愣了愣:“三天。”“孙师傅,”他又问,“基础课,要上完,得多久?”孙虎想了想:“至少一个月。”“一个月。”李诺转过身,“三天对一个月。”他看着那两个人:“吴建国,天线改完,美军就来吗?”吴建国摇头:“不一定。”“孙师傅,基础课上完,美军就不来了吗?”孙虎也摇头:“也不一定。”李诺点点头。“那就对了。”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两份文件。一份放在左边,一份放在右边。“天线,要改。”他说,“基础,也要上。”他看着吴建国:“天线改完,你负责教会所有人怎么用,怎么修。教不会,算你白干。”又看着孙虎:“基础课上完,你负责带着他们实践。光说不练,算你白教。”最后看着所有人:“从今天起,天线改造和基础课,同步进行。上午上课,下午干活。晚上复盘。谁偷懒,谁掉队,谁负责。”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吴建国点头:“行。”孙虎也点头:“行。”分歧,暂时压下去了。但李诺知道,这只是暂时。下午三点。李诺正教张小虎焊电路板,马全有跑过来:“李工!外面来人了!”李诺心里一紧。“谁?”“不认识。两个穿军装的,还有一个人穿便装。”马全有说,“说是上面派来的,要见你。”李诺放下烙铁,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虎。“继续焊。”他说,“我回来检查。”张小虎点点头。铁门打开。外面站着三个人。两个穿军装的,肩章不认识,但一看就是高级军官。中间那个穿便装的,五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打头的军官敬了个礼:“李诺同志?我是总参二部的,姓罗。这位是科学院的,钱副院长。这位——”他指着中间那个戴眼镜的:“这位是‘新武器研发局’的周局长。”李诺愣了愣。科学院?新武器研发局?“请进。”会议室里。三个人坐下。钱副院长先开口:“李诺同志,久仰大名。你们的技术展示,我在北京看了录像。了不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诺没说话。那个周局长接过话头:“李诺同志,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什么忙?”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李诺接过,扫了一眼。标题写着:“关于组建‘非常规技术应用研究所’的初步方案。”下面是一长串名单。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李诺同志,”周局长说,“上面想请你出山,牵头搞这个研究所。专门研究怎么把你们这些技术,应用到国防上。”他顿了顿:“条件你随便开。人、钱、设备,要什么给什么。”李诺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那个周局长。想起吴建国的话:“下次美军来,得有更厉害的东西。”这个研究所,就是干这个的。他刚要开口,那个罗军官突然说:“李诺同志,我们也有个想法。”他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标题写着:“关于强化现有技术培训体系的建议。”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李诺同志,”罗军官说,“总参的意思是,你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很厉害了。关键是推广,是培训。让更多人学会,让更多人能用。”他顿了顿:“我们想请你牵头,搞一个全国性的技术培训中心。专门培养你们这样的人。”李诺看着两份文件。左边,是研发新武器。右边,是培训更多人。一个激进。一个稳妥。和吴建国、孙虎的分歧,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周局长眼神热切。罗军官目光沉稳。都在等他选。李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周局长,罗军官,你们的方案,我都看了。”他顿了顿:“但我有个问题。”两人看着他。“这两个方案,”他说,“为什么不能一起干?”周局长愣了愣。罗军官也愣了。“一起干?”周局长皱眉,“这两个方向不一样……”“方向不一样,但不冲突。”李诺说,“研究所搞研发,培训中心搞推广。研发出来的东西,马上培训出去。培训出来的人,马上用上新东西。这叫循环。”他看着那两个人:“你们争我,不如合作。”会议室安静了。钱副院长突然笑了。“李诺同志,”他说,“你说得对。”他看着周局长和罗军官:“你们两个,争了半天,不如人家一句话。”周局长和罗军官对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驳。傍晚六点。三个人走了。李诺站在铁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路上。陈雪走过来。“谈得怎么样?”李诺把那两份文件递给她。陈雪看完,抬起头。“你选了谁?”李诺笑了。“谁都没选。”他说,“让他们自己谈去。”陈雪也笑了。两人站在夕阳里。身后,机房那边传来吴建国的声音:“孙师傅,你来看,这个参数是不是有问题?”孙虎的声音:“早跟你说了,你算错了!重来!”然后是张小虎的脚步声,跑过去帮忙的声音。一切如常。李诺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山脊。想起老耿说过的话:“当兵三十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团长。你这倒好,两边的大官都来抢你。”他笑了。笑着笑着,把那两份文件收进口袋。和老耿的怀表放在一起。:()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