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转过头,隔着笼子,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那双浑浊没有焦距的眼睛,正对着她。卡莉斯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根线在震动,她能感觉到它,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它在等她,她可以试一试。卡莉斯塔努力铆足了劲儿,脸涨得通红,用意识对它说:过来。下一刻,那只行尸动了!行尸一步一步走到笼子边,动作很慢,很僵硬,和普通行尸没什么两样,但方向是对的。它走到玻璃前,隔着笼子看着她,没有嘶吼,没有扑咬,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召唤来的狗。卡莉斯塔的呼吸瞬间停了,手心全是汗,她紧张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决定再试一次。坐下。这对腐烂僵硬的行尸来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主观上能做出的动作。但是那只行尸坐下了!腐烂的膝盖弯曲,随着动用关节,腿上的烂肉扑簌扑簌地晃荡,还有一坨可疑的腐肉掉在了地上,接着屁股着地,然后一动不动看着她。卡莉斯塔眼睛瞪大,心也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身后忽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她回头,发现詹纳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试管,刚刚是试管掉在地上碎了的声音。“这——这是什么?!”卡莉斯塔没有回答,她继续看着那只行尸乖乖地坐在笼子里,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她能感觉到它,不是像感知到脑巢那种清晰的、像人类一样的意识,是很模糊的,像一团雾,但确实存在。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气,侧头对詹纳博士说,“我不知道,但我刚才让它坐下,它就坐下了。”詹纳瞳孔地震,过了好半天,才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试管碎片,又站起来,盯着那只行尸,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卡莉斯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做到了。”詹纳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回实验室,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份报告,翻了几页,“脑巢的病毒,那神经递质,它能影响低级行尸的神经系统——”他的声音越来越快,“现在看来,你体内的病毒浓度虽然没脑巢高,但足以影响一两只,你能控制它到什么程度?”卡莉斯塔歪着头想了想,“感知很模糊,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喊一个人,他能听见,但不一定能听清。”詹纳点了点头,他开始神经质地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他叫来了米尔顿和马丁·索伦森,迅速做了测试。卡莉斯塔被重新请进实验室,她坐在椅子上伸出手臂,让詹纳抽血。米尔顿在旁边记录数据,马丁·索伦森教授在显微镜前观察。第一次测试,卡莉斯塔坐在十米外,对笼子里的行尸发出指令,那只行尸没有迟疑地站起来,走到笼子边坐下。第二次测试,二十米,行尸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第三次测试,三十米,行尸没有反应,它站在笼子里,低着头,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晃荡。詹纳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有效距离:约二十米。”他又写下第二行,“控制数量:一只,可以尝试两只同时。”很快,防卫军又带来了一只,粗暴地塞进笼子。卡莉斯塔看着笼子里的两只晃来晃去的行尸,用意识对它们说:过来。两只行尸同时停下,穿病号服的那只走过来,穿工装的动了几步,又停下了,它站在原处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但没走过来。卡莉斯塔又试了一次,穿工装的才慢吞吞地往前走。詹纳写下第三行,“控制数量:一到两只,上限两只。”他放下笔,激动地看着卡莉斯塔,“卡莉斯塔,你还有别的感觉吗?”卡莉斯塔闭上眼睛,那根无形的线还在,从她胸口延伸出去,连到那两只行尸身上,她能感知到它们,还能感觉到别的——远处,更远的地方,有很多更微弱的声音。那些是普通行尸,在废墟里,在街道上,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她控制不了它们,但能感知到它们。她睁开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很多,我能感觉到。”詹纳的笔停住了,“多远?”卡莉斯塔认真地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不知道,可能几百米,可能更远。”詹纳沉默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揉了揉鼻子,然后写下:“感知范围:未知,至少数百米。可能随距离增加而衰减。”最后他放下笔,对卡莉斯塔说,“你的能力可能还会进化,脑巢能进化,你没理由不能。它的病毒在你体内,你的免疫系统没有杀死它,而是和它共存。只要病毒还在,它就可能继续变异,继续成长。”路过的莉亚从门口探进头,“成长?长成什么?”实验室内的卡莉斯塔和詹纳博士同时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莉亚。,!詹纳博士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也许更强,能控制更多行尸,也许能控制更远的。也许——”他顿了顿,摊了摊手,“也许会有新的能力。”莉亚的眼睛亮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和卡莉斯塔并肩站着,两个人同时兴致勃勃地盯着詹纳,“怎么进化?”詹纳的眉头跳了跳,他看着眼前这两双眼睛,一双灰蓝带血红,一双纯粹是好奇宝宝的亮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学生围住问奇怪问题的老师。他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脑巢靠吃行尸进化,你——”他看着卡莉斯塔,“肯定吃不下去,我得研究别的方法。”卡莉斯塔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莉亚也点了点头,表情更认真,她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要是有动物变成的行尸就好了。”莉亚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另外两个人都能听见,“比如行尸鹿,行尸野猪,行尸兔子……卡莉可以试试,说不定吃了就能进化。”她越说越投入,眼神开始飘向远方,“但是目前只有人尸变的……人尸变的……”她的声音慢下来,卡莉斯塔看见自己姐姐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巴也抿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纠结,从纠结变成恶心。“人尸变的,那不就是吃人?”莉亚的脸绿了。卡莉斯塔一把抓住莉亚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你还真想了?!”她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清醒一点,莉亚!我是你妹妹,不是行尸!就算进化也不需要用吃的!”莉亚被晃得头发都散了,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想想!”卡莉斯塔松开她,翻了个白眼,她转头看向詹纳,詹纳低头假装在看报告,但肩膀在微微颤抖,明显在忍着笑。“詹纳博士,”卡莉斯塔的声音很平静,“你笑什么?”“我没笑。”“你肩膀在抖。”“实验室冷气太足。”莉亚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也觉得冷。”卡莉斯塔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全是活宝。莉亚是紧绷了很久,需要放松放松,詹纳博士是装无辜。她叹了口气,把翻涌的吐槽压回去,“算了,反正我不吃,你们自己研究吧。”卡莉斯塔转身走了。莉亚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换上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她转头看向詹纳,“卡莉真的没事了?”詹纳揉了揉鼻梁,慢慢地说,“从医学角度来说,她没事了,病毒和抗体形成了新的平衡,不会尸变,不会恶化,不会传染别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顿了顿,“她已经开始脱离人类的范畴了。”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詹纳走到操作台前,从那一堆报告里抽出一张递给她。莉亚接过来,看不懂上面的数字和曲线,但看得懂他圈出来的那几个字——神经递质浓度:异常。活性:持续上升。影响范围:待测。“她的瞳孔变色,不是副作用。”詹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压抑的兴奋,“那是某种神经递质在虹膜沉积的结果,同一种物质,也存在于脑巢的脑组织中。”莉亚的手指收紧,把报告攥出褶皱。“这东西能让她感知行尸,能让她控制行尸,现在只是二十米,只是一两只。”詹纳抿了抿嘴,“但它在活跃生长,在进化。”莉亚抬起头,“会进化到什么程度?”詹纳沉默了几秒,“脑巢的初始控制半径是二十公里,通过吞噬进化,扩大到四十公里。”莉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卡莉斯塔不能吃行尸,她的进化路径不一样,但原理是一样的——病毒在适应她,在和她共生,在寻找新的方式让自己变强。”他转过身,看着莉亚,“也许有一天,她能控制的不只是一两只,是十只,一百只,一千只。”莉亚的呼吸停了一瞬。“而且可能不只是感知,她能直接命令它们冲锋、防守、探路、送死。”詹纳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许到时候,不只是二十米,是两百米,两千米,二十公里。”莉亚盯着他。“甚至,可能不只是普通行尸,那些变异体——”他没说完,但莉亚听懂了。也许有一天,卡莉斯塔能控制利爪,能控制骨兵,能控制那些现在、或者未来威胁磐石堡的东西,用它们的力量,保护她的秩序。莉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那些看不懂的数字,忽然变得滚烫,她抬起头,看着詹纳,“卡莉知道自己能变成什么样吗?”詹纳想了想,“她知道自己变了,但具体能变成什么样——”他摇了摇头,“没人知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莉亚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卡莉斯塔的样子,那个眼圈红红的娇气女生,现在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也离开了实验室。詹纳站在实验室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报告,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待观察,潜力无限。:()末世女王:我的行尸走肉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