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差道:“人家都是舞文弄墨的学子,我所熟识的,不像你们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六艺局内都是风雅之人,你们进去了只是添乱。”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叫道:“谁说我们不风雅了?我们要是大字不识几个,怎么看得懂榜文?”原来京城风气,向来是人人自认风雅。那官差嘿嘿一笑,对着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身后两名随从立即挑出一面大旗,上书“闯关观棋”四个大字,官差道:“既然诸位都自认风雅,那么我便出几道题考考你们,能答得上来便放他过去,答不上来的就留在此处,休再聒噪。”众人心想:“好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呢。哼,答不上来我便换一座桥过,难道还非在你这一条路上堵死?”向着左右眺望,只见远处的两座桥上也竖起了一样的大旗,看来是处处设了关卡,俱皆搞起了“闯关观棋”。“有趣,有趣。”只见一个中年文士和一个高大壮汉拥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贵公子挤到前来,那贵公子摇着扇子,“闯关观棋,嗯,早听人说六艺局里有新奇玩意儿,这才到桥头还没进棋院,就已经遇上了新鲜事。喂,你这个闯关是闯什么关,划下道儿来吧。”那官差见这三个人衣饰不凡,一身贵气,倒也不敢怠慢,说道:“这位爷请了,恕我眼拙,敢问您是?”贵公子摆了摆扇子,道:“我同大伙一样,凑热闹的罢了。”官差见他如此说,也不好追问,便看向众人继续道:“在场的既然都是风雅之人,那由我出一个上联,哪一位能对得出下联,便算过了头一关。”杨晋心想:老铁说的是破关,这人说的是闯关,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关,虽然拿不准,但也不能等闲视之。至于对对联嘛,除了有几个千古绝对,前世记忆中还有印象外,我的对联基本功可说是从未练过,只凭背过几句“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也不知能不能蒙混过关。贵公子道:“那便请吧。”杨晋也道:“倒要听听。”众人虽然自忖也不懂对联,但见两个番人都无异议,自己再不济起码这中土话比他俩要强得多,于是也没有一个开口认怂的。只见那差役从怀中抽出一本书册,翻阅开来,原来早就备好了题册。立马有人叫道:“还说我们是大老粗,原来你也要现翻书。”“对呀,有本事合上书出一个上联。”那名差役脸色微露尴尬,但随即眉毛一挺,啪的一声合上书册,说道:“不看书就不看书!”他左右一望,见到右后方有几棵桃树、梨树花开正艳,清香飘荡,家禽觅食于下,伸手一指,“大家听好了,这上联是:河堤旁,桃花梨花樱花杏花,是花皆香。哪一位来对下联?”贵公子笑道:“虽然浅显,倒也应景。宁臣,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了。”后一句是对那文士说的。文士想也没想,笑道:“有了。”附在贵公子耳边说了,贵公子点头道:“不错,不错。听好了:柳岸下,莺语燕语蜂语蝶语,无语不韵。这下联如何?”那差役点头赞道:“这一联可比我的上联好多了,非但应景,而且文雅之极,在下拜服。还有没有人对出下联?”杨晋一听这文士的下联,便知人家是真文才,自己前世今世那点笔墨万万比不上的,于是看向师父,问道:“师父,你会对对联吗?”师父摇头道:“我哪里懂这个?你平日惯会贫嘴,这时候可别做没嘴的葫芦。”杨晋方才一听上联最后一字是“香”,马上就想,既然天对地、雨对风,“香”自然对“臭”了,何况上联并不难,他见到桃树下的鸡鸭,脑中灵光迸发,居然瞬时便有了下联,于是咳嗽一声,道:“咳,要对也是能对,只不过要是对得不好,您可别数落我。”杨晋左右一瞧,见众人冥思苦想,无人应话,便开口道:“官差大哥,我和师父是南海岛人,可没学过四书五经,我们能说中土话已经不易,对对子的确是难为我们。不过既然你出题了,我要是全然对不上来,难免叫你们瞧低了,我只好勉强也试一试,只不过要是对得不雅,你们可别笑话。”官差眼睛瞪大,甚是稀奇,说道:“你一个番人也懂对对子,来来,我倒要听听。”众人亦是啧啧有声:“说说,即便对不好,也绝不笑话你便是。”杨晋也一指那树下,笑道:“树林里,鸡屎鸭屎猫屎狗屎,无屎不臭。”“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然大笑,纷纷道:“番人果然粗鄙,连屎都拿来作对子。”也有人道:“粗俗归粗俗,你就说应不应景吧?”只有那文士一脸鄙夷,负手冷笑。那官差也忍俊不禁,说道:“虽然不雅之极,却是反应敏捷,对仗工整,也算难为你这个番人了。好吧,算你过了第一关。”有人马上叫道:“这要能算过的话,那我也成。听好了:茅厕里,男尿女尿老尿少尿,无尿不骚。”另一人也抢着道:“我也有一联:桥头上,响屁闷屁香屁臭屁,有屁就放。”人群里响起炸雷般哄笑,众人弯腰捧腹,几乎绝倒。这一下子可是开了民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抢答,什么“大奶小奶,有奶是娘”“铜钱银钱,给钱叫爹”也说了出来。官差见众人玩上了瘾,说几句荤话倒没事,却生怕他们再喊出什么“州官县官,无官不贪”犯忌讳的话来,眼前这三人非富即贵,到时候闯了祸惹了干系,自己也讨不了好吃,忙抬手止住,高声说道:“除了这两个番人还情有可原,其他人说这种低俗笑话都不算数。”连忙转入下一关,“六艺者,琴棋书画诗算,接下来我就从中选一个来考。”杨晋心想你要是选“算”,凭我前世高考数学一百四十分的水准,还能怕了?却听官差道:“那就选诗吧。”两手便要去翻书册,随即又生生忍住,听到吱嘎有声,眼睛往桥下一瞥,正是一群鹅鸭游过。:()理科生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