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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劫一念间下（第1页）

世间佛法传人们只有一一勘破这些劫数，得种种心，才能得成佛门正果，其艰难险阻之处丝毫不比道魔妖三家差些。而在路宁这个外人看来，息来和尚当年苦修佛法不成，发下宏愿要度化世人，继而舍难就易来到婆罗大岛，便已然以身入局，主动投入了重重劫数之中。这本是一条证得“大乘心”、晋升七境乃至更高境界的捷径，若息来和尚能勘破执迷，以无上智慧化解种种劫难，真正明悟佛法，内体外行，他便能立地成就大乘心，成为佛门有数的高僧大德，甚至更进一步进窥罗汉果位，也并非不可能。可悲的是，息来和尚却并没有勘破劫数，而是沉迷于“度人救世”的慈悲和积累的功德表象之中，未能时时反观自心，勘破“我执”与“度执”。他越想度化世人，世人就越成为他最大的“人心劫”，他越是看重、强调徒儿们所言的慈悲、智慧、忍耐，阇诃利末等三个徒弟就越是将这些品质扭曲，变成他们谋夺权力、满足私欲的工具。他们三人，与其说是天生地长的弑师恶徒，倒不如说是应劫而生的冤孽，是他们师父息来和尚必须面对、必须化解的劫数。息来和尚与劫数为伴，沉浸其中，却始终茫然不知，落得此等田地，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故此息来和尚的悲剧，并不在于佛法有误，也不在于世人不可度，而在于他自己陷入执念，未能做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才最终被自己引发的劫数所吞噬。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路宁当年所遇的昆伽一般，只是昆伽算是入了魔道，息来和尚只是入了歧途，尚未堕落成魔。但婆罗大岛上所发生的种种悲剧，严格意义上说与这和尚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此因，方有恶果。路宁勘破此间根由，灵台之中一点灵明清澄如镜，望着莲台上面容凄苦的息来和尚，忽然双目圆睁，一道洪钟大吕般的震喝直贯虚空，正是佛门神通狮子吼！“咄！老和尚痴活数百年，修的哪门子佛法？不过是一自私自利的蠢人，在做水中捞月的愚行，如今居然还敢抱怨世人，质疑佛法，岂非亏心欺慢世尊？”这一喝直震得息来和尚口中经文戛然而止，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先是诧异，随即变得茫然。路宁踏上前去，以手作暴栗，作势狠狠打在息来和尚额头之上。其实两人如今都是神识、佛识所化，故此并未真实触碰，但和尚却是不避不让、不遮不挡，任由路宁施为，而且收了莲台跪于虚空之中，双掌合十，状极虔诚的发问道：“善知识为何无端喝叱老衲？老衲一生奉佛，传法度世，何曾有半分亏心之处？”“汝还在自欺欺人，你自入婆罗大岛伊始，便已自陷于劫数之中，却偏偏当局者迷，入劫而不自知，执迷而不醒悟，这便是你毕生修行最大的祸根。”息来和尚面色大变，他身在劫中，蒙蔽佛心，故此始终难以勘破迷雾，如今被路宁一言点破，方才醒觉，回想生前种种行迹，不免浑身巨颤，身形微微晃动。“老衲已然入劫？莫非当初自发宏愿始，我便入了大乘心之劫数？”“不错！”路宁毫不犹豫的喝道：“我且问你，汝渡化土人，是真心怜悯众生疾苦，还是贪求度世功德，为自己积攒晋升大乘心的资粮？”“汝建梵天寺，显大神通，是为指引人心向佛，还是为聚拢香火愿力，壮止观寺一脉的声威？”“汝收三徒，考慈悲、智慧、忍耐，是真心传法授艺，还是为寻一个能继承你佛法衣钵、延续你修行之果的傀儡？”路宁一连串的发问，听得息来和尚面上的惶恐之色愈发浓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汝自觉本身修行佛法，以大慈悲、发大愿力、行大善举，但其实所作所为，却无一不是为自身修行盘算。”“传法，是为积功德；度世，是为证境界；教化，是为立威名；收徒，是为续传承，桩桩件件，皆出自自私自利之心，无半分真正的无我利他。”“汝可知我道家亦有言，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你所行之举皆是为了自身，若坦然自认，却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归于小乘，渡己而已，奈何汝却又强行自欺，认定自己是行菩萨道，救苦救难。”“所行所求与所思全然南辕北辙，心口不一，内外相违，这般修行，与邪魔外道何异？”息来和尚听得浑身一震，佛识化身的身躯之上竟渗出丝丝冷汗，土黄色的僧袍浸透了汗水，竟变得黝黑起来，仿佛被人扒开了层层伪装，露出了最隐秘的本心。路宁却丝毫不肯留情，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言辞愈发犀利。“似汝这般修行，贪求境界，意欲功德圆满，想要止观寺七代传承中兴于你手，沉醉婆罗大岛万民俯首供奉，此非贪毒深种乎？”“汝眼见徒弟忤逆，土人反噬，便怨怼世人孽根难化，嗔怪自己百年心血付诸东流，心有不平，意有愤懑，此非嗔毒缠心乎？”，！“汝痴迷于以法力神通慑服众生，痴迷于功德表象，不识佛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真义，不识‘我执’‘度执’皆是枷锁，此非痴毒蔽目乎？”“贪、嗔、痴三毒圆满，如附骨之疽，缠在你的真如佛识之上，早已将佛门戒定慧尽数忘得干干净净，佛心佛性长浸于贪嗔痴三不善根之内，焉能开解至大乘之门？”“便是没有三个徒弟弑师反噬，你这般修行下去，汝的佛心终究也会自行崩毁，更甚者，一念之差，便会堕入魔道，化作佛魔难分的异类！”“你连自己的心魔都降伏不了，连自己的执念都勘破不了，又焉能真正解度世人？”“连自身的路途都走偏了，又焉能跨越境界，直入大乘佛心？”这番话如利刃剜心，如醍醐灌顶，一字一句，都戳在息来和尚最不敢触碰、最不愿承认的隐秘之处。其实息来苦修数百年，佛法修为早已臻至六境巅峰，距离大乘心只有一步之遥，路宁能一眼勘破的症结，以他的修为本该早有察觉。可偏偏他身陷劫中，执念深重，日日被贪嗔痴三毒缠缚，百年以来，竟从未真正反观自心，审视己过，却哪里能够参破迷雾，了悟劫数之本来？佛门弟子，最怕的从不是外魔侵扰，而是心魔自困；最难的从不是天劫地难，而是心劫执念。息来和尚便是如此，被自己的宏愿、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私欲层层包裹，如同作茧自缚，任凭佛法再高明，也挣脱不开这层心障。路宁反倒是旁观者清，喟然叹道：“无量世尊当年说法，曾言‘放下屠刀，回头是岸’，这八字实乃是醒世金言，佛门修行的宝籍。”“这屠刀，从来不是凡俗的杀人利刃，而是人心中的贪嗔痴，是你放不下的功德、执念、传承、境界。”“佛门修行，最难的从来不是精进法力，而是放下，最难的从来不是勇往直前，而是回头。”“大师，你放不下，故困于劫中；你不回头，故永无正果。”路宁的诛心之言，终于将息来和尚彻底击垮，这和尚爬伏于地，双手掩面，发出低沉而悲怆的呜咽。：（）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