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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降龙见本性上（第1页）

这禅唱之声起初模糊不清，似有无数僧侣在同时低诵经文，音节古怪，却又带着一种安抚人心、启迪智慧的力量。紧接着，禅唱声中，夹杂进了一声声沉重、缓慢、却振聋发聩的鼓声。“咚……咚……咚……”鼓声并不密集，但每一声响起，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之上，与整个空间的力量隐隐共鸣，让路宁周身气血随之微微震荡，识海中的佛性金莲，更是轻轻摇曳，光华似乎都明亮了一丝。路宁袖中空间忽然一阵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鼓声的异样，想要破袖而出。他神识一探，顿时微微一怔，袖中翻腾不止的竟是自己前些时日刚刚从海魈国古铜瓶之中得来的那支降魔杵！此物被佛门法力激发之后，虽然也成为一件极厉害的佛门兵器，但路宁却用它不着，故此收在袖内空间之中，从未动用。却没想到今日这东西居然作起乱来，仿佛是在呼应外间的鼓声一般。路宁心中一动，当即一拂袍袖，将降魔杵取了出来。此物一出，顿时佛光大盛，金辉万丈，原本丈许长的杵身，迎风一晃，变作一头小巧玲珑、却宝相庄严的金色鲸鱼虚影，在虚空金光之中自在游弋，发出悠长而清亮的鲸鸣。鲸鸣一响，宫阙之外隐隐传来鼓声顿时一滞，约莫三两个呼吸之后，一声惊天动地、震彻寰宇的巨鼓轰鸣，从虚空之中轰然炸响！“咚！！！”这一声鼓响仿佛天地开辟一般，路宁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发黑，耳中再无他声，唯有这无穷无尽的鼓声回荡，甚至连他身外的整个宫殿空间，也随之猛烈震荡起来。无穷无尽的宫阙、连绵不绝的金光，都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下一刻，万千宫阙轰然溃散，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大海，虚空中的漫天金光则收缩凝聚，化作一尊面容凄苦、身形枯瘦的无名罗汉金身，盘坐于莲台，镇压在无穷无尽的金海之上。与此同时，金海之下，传来九声撼动神魂的龙吟，随即，九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水柱之中，都裹挟着一头鳞片赤红的独角夔龙破海而出。这种真龙之属的怪物身躯庞大无比，比起钱塘君的青龙之身还要长大、威猛、可怕、凶残数倍，它们盘旋于金海之上，仰天咆哮，龙吟声中满是暴虐与毁灭的欲望，炽烈的嗔火从它们周身鳞片缝隙之中喷薄而出，灼烧得下方金色的海面“刺啦啦”作响，腾起阵阵蕴含着怨念与焦灼气息的白烟。而那尊面容凄苦的无名罗汉金身，则依旧闭目跌坐于金海中央，口唇微动，无声地颂念着玄奥的经文，任凭那九头凶威滔天的嗔火夔龙围绕着他盘旋飞舞，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喷吐着金色嗔火，噬咬、灼烧着他那庞大无比的金身。罗汉金身被嗔火灼烧、被龙牙噬咬之处，佛光微微黯淡，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他却浑然不觉，面容依旧悲苦而平静，仿佛承受着这一切是他必然的修行。路宁立于虚空之中，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却又无比震撼的一幕，心中惊疑不定。就在此时，那闭目垂首的无名罗汉，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两道温和却浩瀚无边的目光径直落在路宁身上，恢宏浩荡、响彻天地的法音，直接在路宁的心底响起。“孽龙作恶、嗔火焚身，搅乱金海、不能圆满，若汝为佛子，当行何举，如何降服嗔孽之龙？”路宁心中顿时了然，眼前这一幕显然与当年自己在大雪山九霄天禽剑阵之中所遇“十剑问道心”如出一辙，并非真实，而是某位佛门前辈高僧遗留的考验，旨在拷问本心、印证佛性。自己被阇诃利末摄入此间，本来算是被困，却误以妙藏真如虚空莲台法和那支神秘的降魔杵引动此地异变，这才会面对这般奇异的景象。如今这尊罗汉出下题目来，若答得对，合乎设局者的“佛心”，自己或许便能破局而出，甚至另有缘法。若答得不对，只怕便要继续被困于此，直到阇诃利末腾出手来对付自己。想到此处，路宁深吸一口气，用开天斩心决祛除一切杂念，凝神思索，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么多年以来，路宁饱览群书，着实读了不少佛门经典，本身还得有好几卷佛家极厉害的上乘经卷，再加上涉猎的杂书极多极广，虽是道门弟子，佛学修养其实并不算弱，若放在人间，已能算是学识渊博的佛门名僧。类似眼前这等情形的考验，似乎在诸多佛经之中也不算绝无仅有，甚至路宁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想出了五种以上的回答，每一种都切合佛门要义，并且可以引经据典，令人无从辩驳。但就如同当年遭逢十剑问道心考验时一般，路宁在准备开口回答的一瞬间，却又停了下来。“佛经上所载，乃是诸位佛祖菩萨所历，饱含佛门前贤智慧，自然都极有道理，可是……这些现成的答案，就是我心中真实所想么？”，！路宁心中蓦然一动，将那些源自经文、条条契合佛门要义的答案尽数压下。“前人的降服之法，渡得了前人的孽龙，却未必是眼前这嗔孽夔龙的真正度化解脱之道。”他闭上双目，开天斩心决运转到极致，将一切杂念、一切经文典籍、一切旁人所言尽数斩去，只留一点澄澈本心，静静观想眼前景象：九头夔龙嗔火焚身，是因执念难消；罗汉金身默然承受，是因慈悲自苦；金海动荡不安，是因因缘纠缠。佛门讲因缘和合，讲诸法空相，讲究竟寂灭，讲清净安乐。以法力强压，是外力慑服，嗔心未灭，一朝松懈，夔龙依旧作恶；以智慧点化，是刻意渡化，心存渡念，便有执着，不得自在；以忍耐承受，是被动苦挨，心有挂碍，终难解脱；以法阵封禁，是斩断因缘，却留祸根，因缘不散，劫数终会重来。这所有法子，皆是为降而降，为伏而伏，从未追问夔龙因何而生，嗔孽因何为火。夔龙非天生恶孽，嗔火非凭空燃起，皆是因缘所生，执念所化。若执着于“降服”二字，便是心中先存了“夔龙为恶、我为渡化”的分别心，有分别心便有执着，有执着便有烦恼，有烦恼便不得究竟，不得寂灭，不得安乐。想通此节，路宁豁然开朗，周身气息一轻，识海中那朵佛性金莲轻轻摇曳，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澄澈光华。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无波，只以本心如实道来。“夔龙嗔孽，因缘和合而生；罗汉悲苦，执着渡化而起；若以法力强压，是慑服非降服；以智慧点化，是刻意非自然；以忍耐苦挨，是执念非解脱；以法阵封禁，是断缘非究竟。”“不思破除执着，不如实观照本性，不去因，不解缘，只求断尽烦恼、慑伏夔龙，此乃非法，终不得究竟安乐，不得清净寂灭。”“贫道以为，不降不伏，其性自空；嗔由心起，孽自缘生，不执于降，不执于伏，不执于渡，不执于化，任其嗔火自燃，任其本性自显，如实观照，不迎不拒，因缘自散，执念自消，其性本空，何须降服？”此言一出，虚空中先是一片死寂，连金海波澜、夔龙咆哮、罗汉禅唱都瞬间停歇。：（）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