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油味混合着地底特有的土腥气直冲鼻腔。热浪扑面,凌伊殇抬起手背,抹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连续的高强度能量输出,加上九转逆熵诀的超负荷运转,让他的神经绷得极紧。七个孔位,现已解开其三。进度过半。经过刚才雷霆的洗礼,体内提纯后的雷系魔源正处于高度活跃期。雷电本就克制邪祟,这也是他敢于直面深渊暗元素的底气所在。雷光在祖纹鳞的缝隙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将靠近的阴冷气息尽数驱散。他肺部灌入一口灼热的空气,借此调整着身体内部魔源的流转频率。视线落在青铜门中央偏上的位置,那里刻着一行古拙的铭文。字迹被岁月的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在星光的映照下,依稀可辨。右眼中的光泽悄然发生改变。幽荧的洞察力全面开启。视界中,那行古拙的铭文不再是单纯的字迹,化作一串串流动的数据流。面板上清晰地标注着这处阵法节点的能量层级和属性偏向。极暗与死灵的双重属性标签,明晃晃地挂在虚空之中。要是青心哥在,估计又要长篇大论地科普一堆天文历法;换作玉姐,怕是直接拿锤子砸门了。凌伊殇脑海中闪过朋友们的脸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半分。“虚坛寂寂承霜露,日月轮空照枯荷。”凌伊殇低声念诵,眉头微蹙。脑海中关于星象学的知识储备迅速翻腾。值得注意的是,二十八星宿中,每一宿都有其特定的磁场属性。他盯着那个孔位,自顾自地分析道:“虚,空也。北方玄武的中段,代表着死亡与寂灭,正是虚日鼠。”这番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天文学与阵法学的交叉领域里,虚宿历来是不祥的代名词。它不司掌生机,只负责收割。古籍中记载,虚宿当值之日,百事皆忌。将其布置在青铜门的中央枢纽位置,布阵者的心思可谓毒辣到了极点。异变,就在那个“虚”字脱口而出的当口发生。周遭的暗元素毫无征兆地暴走。原本蛰伏在深渊底部的能量,听到了某种召唤,疯狂上涌。气流卷起地面的沙石,打在祖纹鳞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环境光线被强行剥夺,视线所及之处,全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腐臭味替代了机油味。那是尸体在泥土中发酵了数月才有的特有气味。凌伊殇的鼻翼抽动了两下,胃里一阵翻腾。幽荧的视界中,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空间产生了异样的折射。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挣扎着从地底渗出。这一次不是守门人的考验,而是虚宿本身带来的凶兆。有趣的是,这帮手下败将连死法都保持着原汁原味。最先冒头的是影刺的刺客。那个在暗巷里试图偷袭,反被凌伊殇徒手卸了全身关节的倒霉蛋。眼下他的脖颈以极度怪异的角度挂在肩膀上,眼珠子暴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赤国老祖棂幽。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星宿境强者,胸口那个致命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老脸皱成一团,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无声地咒骂着。赤国皇帝棂浩渊披头散发,头戴的皇冠早已不知去向。他保留着被斩首前的最后姿态,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企图找回自己失去的权力和生命。再往后,吴家三子吴虚耀、吴家大少吴天澜、吴家家主吴擎苍。这整整齐齐的一家子,排成一列。吴擎苍的胸膛塌陷,那是被狂暴罡气正面击中的痕迹。他们满脸怨毒,五官挤在一起,活脱脱的地狱恶鬼绘卷。收尾的则是冥河教团的教主。那身破烂的法袍上残留着能量灼烧的痕迹,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法杖。法杖顶端的晶石透出幽绿色的微光,将他那张布满烂疮的脸映照得越发狰狞。老熟人聚会了属于是。凌伊殇看着这群“老朋友”,非但没有半点惧意,反而有些想笑。神恩系统的底层逻辑里,幻象往往会提取试炼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可惜,这系统算漏了一步。他凌伊殇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害怕手下败将这个词。这些亡魂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化作实质的怨毒锁链。灰白色的锁链夹杂着森寒的气息,形同长了眼睛的毒蛇,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锁链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试图穿透祖纹鳞的防御。每一次摩擦,都会激起一片刺目的火星。吴擎苍的亡魂更是张开残缺的嘴巴,吐出浓重的黑雾,企图遮蔽凌伊殇的视线。冥河教主的半截法杖在半空中挥舞,勾勒出怪异的阵纹,进一步加固锁链的束缚力。重力陡增数倍。脚下的青铜地面变作泥沼,不容抗拒的拉扯力从地下传来,要把他活生生拖入无底深渊。森寒的气息顺着祖纹鳞的缝隙往里钻。鳞片表面的法域纹章自动亮起,形成一层微光护盾,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死气隔绝在外。耳边开始回荡起细碎的呢喃,那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噪音,企图摧毁他的理智防线。,!凌伊殇冷哼出声:“活着的时候我能杀你们,死了还敢来烦我?真把少爷当软柿子捏了?”他连挣扎的动作都懒得做。右脚重重踏在青铜地面上,强行稳住身形。臂腕上的星烬感受到主人情绪的波动,自动从手镯形态剥离,化作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被他反握在手中。万象归墟·湮灭!职业特权全面发动。双手掌心,灰色的归墟之火腾空而起。这火焰没有温度,却透着一种连空间都能焚毁的霸道。九转逆熵诀的运转路线在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暗元素从毛孔涌入,经过先天通脉的强行冲刷,剥离掉其中的杂质和负面情绪。提纯后的能量被输送到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掌心,完成了从无序到有序的逆熵过程。灰色的归墟之火,正是这套理论的最终具象化产物。火焰接触到锁链的当口,没有发生激烈的碰撞,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直接将其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灰色的火焰顺着锁链蔓延。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那些面目可憎的亡魂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化作漫天飞灰。吴擎苍那张可怖的脸在火焰中迅速溶解,冥河教主手里的半截法杖也化作齑粉。一切归于虚无。“就这点能耐,也配出来丢人现眼。”凌伊殇甩了甩手上的灰烬,大步流星走到青铜门前。他单手握住第四块金属碎片。碎片表面残留着余温,与周围森寒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找准了中央的虚宿孔位,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了进去。“咔哒!”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彻整个广场。这声音比之前的两声都要响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光芒亮起。并非之前那种璀璨的亮银色星光,而是异样的血红色。红光顺着门上的纹路迅速蔓延,勾勒出虚日鼠的星图轮廓。那只由星光组成的巨鼠,眼睛部位透出摄人心魄的红芒,活物般俯视着下方的闯入者。看到这血红色的光芒,凌伊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零落依的身影。那个拥有圣魔同体,左眼璀璨如金,右眼深邃如渊的女孩。如果她在的话,这扇门后的深渊气息,对她来说多半是一场饕餮盛宴吧。只可惜,她现在只能存在于回忆里。凌伊殇的眼底暗了半分,手中的星烬被握得更紧了。巨门深处传来一声惨烈的机括摩擦音。齿轮的咬合声变得异常滞涩,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强行挣脱枷锁。严丝合缝的青铜门,在血光的映照下,缓缓向内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陈腐的霉味,顺着缝隙飘了出来。缝隙深处,隐约有红色的微光在跳动,活脱脱一只正处于饥饿状态的深渊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凌伊殇眯起眼睛,视线穿透那条狭窄的缝隙。他没有退缩,反而活动了一下手腕,手中的星烬短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共鸣。神恩系统的辅助面板上,破天荒地跳出了一行乱码。系统在排斥这扇门后的东西。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