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平日对下相处时有些戏码懒得演,但对着姜蕴,又在这样的情境下,不免真情流露。“宫里不自在,饭都不能吃饱,你们是伺候人的,更是这个那个不许吃。出恭都有规定,还是宫外强。嗯?”这一番话毕,不说姜蕴听得眼神发直,不少宫人也都被触动,难为宫规在,谁也不敢抬头瞧明洛就是了。明洛很随意地定了此事,也让姜蕴顺带理一理宫人,不单单是放一批人出宫,实在无处可去的可另行安置。这是标准的‘德政’。每朝每代释放宫人出宫,都是上位者有德行的表现。明洛也因此受到了几位主政宰相的认可。她坐在政事堂中,却并不是最上首的位置,静静听着宰相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年纪,她竟有些恍惚,集中不了注意力。明明很久很久前的曾经,她偶尔陪同李二处理政务,尽管装作一副谨小慎微不在意的模样,但耳聪目明地全部留了心,说不感兴趣是假的。“太妃。”有人唤她。她则人畜无害地笑了下:“我上了年纪,耳朵有些不好使。”这一句,倒是堵死了底下人的千言万语。范履冰同样在殿中,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眼坐在一片明暗交叠处的宋太妃,平淡道:“是我等在为怀王回城时的仪仗请太妃裁夺。”“按亲王的规格就是。”明洛总是能很轻描淡写地下决断。不过等她说完,下面又恢复了寂静。好像也不太赞同她?她自顾自地笑:“不是你们要的裁定吗?怀王目前只是李唐亲王,就事论事罢了。还是,诸位有另外心思?”对于眼前的班子,明洛无论如何称不上满意,怀王大概也是。等狄仁杰从他处召来,怀王回京,宰相班子肯定得换一半的人。她话说得干脆利落,一点没给人留余地。底下人也只能俯首称是。其实,他们有更要命的没问,陛下也和怀王一道出京,是留在皇陵了?还是与怀王一道返京?或者说,此刻的朝局,之所以能维持住脆弱的平衡,是因为大战过后,赢出的这位怀王看起来很是靠谱。颇有太宗遗风。人也确实是太宗幼子,生母为太宗宠妃。大家都似乎看见了希望。但希望归希望,最终是要落到实处的。明洛见此也就打起精神好好和这群人精应付了下,这一沟通,她居然发觉治国理政没啥难的。一切结束后,她独留了范履冰。引得其余几人多少有点侧目。但谁都不敢说什么。范履冰恭敬向她行礼。“这些年,辛苦你了。”明洛习惯性地用了这句话,这些年为她辛苦,为怀王府辛苦的人不计其数。“臣不敢当。”范履冰深深一拜,“怀王府对臣的恩情,臣没齿难忘。”“这不必提。你早还清了。”明洛含着点淡淡的笑意。“这几人,你私以为谁可留,谁必走?”范履冰稍一思量,居然也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截了当:“张王二人皆私欲太重。”“其余两位也不怎么样。”明洛面带微笑地替范履冰说了他不方便说的。“不过班子里需要这样的人。”“嗯。”明洛真就对宰执人选思索了下,狄仁杰是肯定要用的,但碍于彼此的‘不熟’,怀王不可能视其为心腹。好在,狄光远可以作为调和剂。她对儿子的手腕有信心。军政不分家。她又和范履冰随意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直到范履冰问起武后。“她挺好的,能吃能睡。”明洛给了个非常朴实的回答。范履冰愣了下。“还有她的儿孙。你知道在长安城何处吗?”明洛问。范履冰神情渐渐冷酷下来。“臣愿为太妃效力。”效力?明洛的笑同样消弭于无形。这个效力自然不是指寻找武后的儿孙并且照顾对方,而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人都安全吗?”范履冰:“安然无恙。”“但也要防着宵小,说不得有人为了讨好我和怀王,拿了一群孩子的人头当投名状了圈。”明洛甚至想见一见李隆基。这位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荒唐昏庸的玄宗陛下。这念想一起,她便懒得管范履冰怎么个不解。根本不给对方来劝的机会。一把年纪了,不定下一秒就黄泉白骨了,明洛越来越遵循自己的心意过每一天。想吃的东西马上去买。想去的地方马上就去。想见的人马上去见。没有人敢忤逆一个身份尊贵,指不定明天就会死的老太太,得罪了宋太妃,人万一不舒服的时候躺在你家门口咋办?人家儿子眼看着要做天子,怎么交代?明洛和新城大长公主一道去看了武后的儿孙们。李沐冉和阿姨阔别多年,这些年里,她心性都冷硬了许多,以至于她居然拿不准阿姨的心思。是要杀了这些皇孙吗?这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她的耶耶在玄武门后杀了一堆侄子,她的阿兄登基后排除异己同样杀了不少宗室,武后也为了自己的大业对李唐剩余的宗室大开杀戒。她的阿姨,又为什么要被良知裹挟?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的李沐冉慢慢放松下来。这没什么。“都先起来。”明洛坐在上首,将妇孺们环视了圈,每一个的神情都很恐惧害怕,仿佛世界末日。这让她都有点后悔,她不应该来打扰这些可怜的娃。场面马上变得更为清静。“谁是三郎?”明洛知道李隆基行三,是李旦的三子。马上有个眉目分明的孩子被乳母牵出来。嗯?好小。“封王了吗?”“封了,是楚王。过继给了孝敬皇帝。”李沐冉在边上轻声答。她对这孩子的最深印象,就是他成了李弘的嗣子。李弘是武后和她阿兄的长子,也是武后的四个儿子里名声最好,接班可能最大的。李沐冉无数次地想,若是李弘接班,武后是绝对不可能临朝称制的。:()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