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怕是分分钟要被人打得屁滚尿流。于是乎按着座次顺序来,明洛听到了所有可能的策略。有建议以攻代守的,咱们主动出击去打洛阳,走伊阙。但等明洛问他带多少兵马和补给去,又留多少兵马来看住襄城颍川许州等处,对方明显瑟缩。好好想守城的大概占三分之一,只说不能急功近利,应该好好在颍川生根发芽,收揽士族人才,慢慢发育。此外还有一些非凡的建言,比如日常什么活都不干,只专心陪着李时练武出门的护军说了,他愿领五百勇士打那李多祚一个立足未稳,死了也心甘情愿。明洛问他若是得手后怎么办?答案也很坚决,非常符合人设。说是要和对方直接在野地做上一场,到时请太妃不要犹疑。“这一来,不就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吗?”明洛笑了。张辽是真本事,千人不到戏耍还未列阵完毕的孙权十万大军。但李多祚……对方一来是个宿将,二来其部兵马规模撑死两万,一两万左右的兵马听起来不多,但战场上足够一锤定音。和武承嗣之前领的十万大军,过分臃肿庞大到军令都延迟,传递不到的情况比,明洛不认为李多祚会协调不好两万兵马。除了野战外,有人建议坚壁清野,不能便宜官军。“该清的都清了。总不能斩草除根吧?”明洛无所谓地笑笑。这时大家伙儿,包括李时都反应过来了,尚且未有人说中明洛心中的想法,因此太妃的姿态格外从容淡定。怎么说呢?起兵不到一载,本着随时会死的可能,却已然快要触碰到了洛阳的边缘,真真是上苍保佑。从来不信神佛的明洛都感慨了。胜利有了曙光,她能撑到这一刻吗?“大母。”李时迟迟等不到祖母发话,不由唤了声。“最晚明早。”明洛罕见地迟疑了。她不是没有决断,而是……她要等长安的消息。“你姓叶是吧?”明洛看向李时的护军,这般身板,和她年青时见过的秦琼尉迟恭无异,咋看都是猛将的料。“小人叶晖才。”“挺文绉绉的名儿。可有功名在身?”明洛笑问。“未曾及第。”“明经还是进士科?”明洛挑眉。“明经。”“你这般形容,若是等之后有了武举,应当能做个武状元。所谓文武双全。”明洛随口一说。武举好像大约就是武后发明的,反正这会子还没出来。叶晖才听得懵懵懂懂。但不妨碍他和李时一道被明洛留了下来。“你既然读书,便知道张辽吧?”“知道!”叶晖才声音陡然洪亮了起来。李时则有些歆羡,跃跃欲试看向明洛:“孙儿也欲效仿张辽!更是以太宗陛下为榜样!”明洛端起茶盏抿了抿,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韦老虎(韦睿)的生平,你以为如何?”她看向李时。“大母便如韦老虎般!”李时答得掷地有声。明洛失笑。“不说那钟离之战,他之前一战成名的小岘城之战,你清楚首尾吧?”明洛直接点出关键。李时稍一思量,神色沉静下来:“大母是担心李多祚成了韦老虎,而襄城成了小岘城是吗?”“正是。凡是带兵宿将,哪里能不晓得敢以数百甲士出城列阵的多半都是勇士好汉,试图出其不意地取得一点大捷或是小捷,要么回去可以糊弄应付,要么回去可以鼓舞人心。”“韦睿便是勘破这一点,奋力派遣猛将劲卒击破了这数百人,转过天来夜间,便轻易破了小岘。”“如此,你们二人还想着成就太宗和尉迟的神话吗?”即便明洛是这场神话的亲历者,时过境迁后也觉得太离谱,只能说李二不愧是真命天子,冲锋陷阵在前那么多次,居然没有发生过不凑巧的意外。李时听完反而笑了。“大母若这般问,孙儿倒真想和才郎去打一打李多祚了!”叶晖才更是浑然不惧。年轻的活力便在于此。“太宗善射尉迟善槊,你二人……”明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身量宽阔挺拔的两位壮汉。“孙儿善槊,才郎善锏。”明洛只笑:“如此甚好,昔年秦琼将军亦善锏,你二人便各自奔着自个儿的前辈为自己正名吧!”“孙儿必不丢人!”长安和徐州的消息同时到了明洛手中,她先看了长安的,只能说溪娘待她一如她曾经待溪娘。王孝杰目前为止都选择站在了怀王这边。准确来说,是王孝杰无视了洛阳的诏令,他没有带着体己亲卫奔赴洛阳勤王。这便足够了。徐州,徐州。她一点一点地亲自裁开了这封书信。不是怀王发来的电报。是薛仁贵。明洛拿不准对方的心意,太宗对其大恩不假,但武后的孙儿和怀王同为太宗儿孙,这方面似乎就两相抵消了。而之后,皆是高宗对薛仁贵的恩德。不管是长度来论还是浓度,薛仁贵站在武后和高宗子孙这侧,大义上全然没有问题。非但如此,要是薛仁贵在意身后名,如今他领大军为朝廷君王尽忠尽力,后世史书也得赞一句对方忠义。要是真反了水,后世评价就难说了。信上字迹并不清晰,有好几个字糊成了一团黑墨,看得明洛相当眼熟。因为她上了年纪后也是这般。本来她也不习惯用毛笔字写密密麻麻的字,年长后手抖啊眼花啊,一般都是叫人代笔。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此信为薛仁贵亲笔,然后再亲自读信中字意,这些年她普遍都是让人读信。只是信中意味叫她多少感到失望。连战连胜、人心归附之下,明洛本以为薛仁贵也能‘迷途知返’也能‘顺应人心’,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助力。但此信却彻底葬送了这种可能。她没有留着信动摇自己的信念,千辛万苦堆着无数人命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固执地走到底。:()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