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降,若是怀王日后事成,便是妥妥从龙之功。若是等城里整备完全,彻底歼灭尔等,再降就不值钱了。那时你没兵马没威胁,杀你不如一犬马。”魏玄同说得头头是道。“城里还在整备?整备什么?”魏元忠对军略打仗自小有兴趣,这会将自己的处境和许州城内的情况一比较,真没觉得自己有多艰难。他地方各处困顿,莫非许州城里就铁板一块?所有人围绕着太妃转,言听计从没有违逆?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部属都要为了一匹绢大打出手。他做过好多回裁判了。“我没进城。”魏玄同表示爱莫能助。又看他一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继续打下去的样儿,便不再提这些扫兴之事,只捡些许闲话来讲。说来说去不免说到家中情况。魏玄同笑看他:“若是兄台不弃,不妨今日我引你入宗,往后也好彼此照应看顾。你意下如何?”“什么宗?”“走个仪式而已。”“可。”魏元忠是真稀罕这些世家子的出身,只要投胎好,一出生就有花不完的钱帛锦缎。不像他,一把年纪了还为儿孙积德攒钱。两人潦草粗陋地各自占了便宜。魏元忠自此有了巨鹿魏家这块招牌,日后更方便行走,升迁也有说法,并有一大帮前辈提点一二。对魏玄同来说,他把今日的任务推进了一半,回去早有一笔横钱发,且有机会重新出仕。“我能四下转转吗?”等两人吃完一壶茶后,魏玄同直接问。对面这么直白,魏元忠不好装聋作哑,正准备随手指个亲卫陪同新认的‘亲戚’去到处逛逛,但转念一想自家营地的现状,还是亲自来陪。别看人现在是个白身,说不得一转身就同中书门下了呢?比他前途远大多了。这一晃悠,魏元忠神色愈发严峻,魏玄同虽未在军中厮混打滚过,但好歹是正经大员,着实在心底不断皱眉。此般景象和他想象中的军营全然不同。“这外围如此松散,筑板看着也不结实……”魏玄同笑得勉强,伸手随意推了推那块突出的筑板。结果这块沾着土灰的筑板一推而倒,还连带着其他筑板一并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看得魏玄同目瞪口呆。“魏某——”他说不出来话,直着眼看自己闯的祸。魏元忠脸色涨红起来,但还是蹲下身去看插筑板的土坑,旋即勃然大怒:“周贯呢!叫他来见我!”亲卫忙不迭而去。但等了许久,魏玄同麻木地站得脚都酸了,偏两只手再不敢碰什么筑板,发表什么高见。魏元忠的怒意攀升地很快,但等升到顶格后渐渐平息下来,大约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得不深思一二。“将军。”有一目力极好的亲卫嘴唇抖动起来,指着远处跌跌撞撞拼命跑来的同伴,也不等魏元忠发话,扶刀快速上前接应。魏玄同这时已然心平气和。他虽出身好,但经历过两次贬去岭南,对这世道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晓得必是因自己的‘手贱’惹了乱子。也更加认识到了此处军营的极其不稳,本就是在炸营叛乱的边缘,无非是他亲自点燃了引线。他只盯着同族魏元忠的反应。那名亲卫右臂被砍得鲜血直流,看起来狼狈地不像话,有些喘不上来气:“后营人都跑完了!”后营素来代称辅兵民夫为主的一营,搁眼下就是那些各村落乡镇征来的农夫壮丁,周贯是负责的部将。“周贯也和他们一道跑了!”“跑到哪里去了?”魏元忠声音带着颤意。魏玄同瞟了他一眼。这不是白问吗?“去了许州城……”不管是回去做平民,还是被接收成为贼军的后营,左右都和他们没有瓜葛了。“你被那些辅兵砍的?”“差不多,但将军,眼下后营人都跑了,咱们这……”亲卫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魏元忠则彻底黯然。事到如今,他连呵斥都提不起力气来。后营除了抓来的村民壮丁外,那些战卒呢?是不是跟着一道走了?后营一动乱,粮食又短缺,其他部的士卒难道会留下来等死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几个部将呢?细想开去,他哪里还有四五千的兵马?真正兵败如山倒。战线艰难地被松动了。像是初初破土而出的嫩芽,一旦挣扎出头,便能得到雨水日光的灌溉滋润,茁壮成长。但大家都始料未及,居然是偏师,宋太妃所主导的西线最为牛逼,且更逼近洛阳,为此在许州附近都‘沦陷’于贼军后,明洛召回了本在徐州给儿子做保镖的长孙。怀王母亲加怀王长子,份量上足够招揽人才大族了。许州城内的一处官宅中,堂中焚着极其清淡的香,门边立着端正的戍卫,并门外无数听候差遣的小厮婢女。“你听懂没?”明洛耐着性子给李时粗略分析这些大户人家的情况。“听懂了。”李时规矩坐在边上,穿了身低调却名贵的长袍,靴子也是世家子弟常穿的款式,整个人都不太自在。明洛怀疑地看了自家大孙子一眼,终不放心,随口编了个场景:“若是有人来问你弟弟的近况,你该怎么说?”李时不解:“实话实说。他在徐州帮衬耶耶做后勤文书之类。”“旁人问你为何不做呢?”李时眉头皱得更紧:“那文书的字我都认得,意思也明白,但绕来绕去地有什么意思?我不耐烦整这些,耶耶说了,咱们都做自己擅长的就是。”明洛失笑:“旁人再问,你擅长什么呢?带兵打仗吗?”李时终于不耐,难为在祖母面前强自忍耐着烦躁,狠狠虚空挥了下拳头:“哪来的旁人这般多废话?若是喋喋不休地这样来问,孙儿必给他一拳叫他叫他知道孙儿擅长什么!”哦豁。明洛半点不意外,却见陪在李时身旁的若干文士相顾失色,基本都是朱家子侄或是有关亲旧。:()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