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方大营亦在南边。”怀王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仿佛只是提醒这俩货一个事实。狄光远思索后道:“臣愿往大营坐镇。”来俊游进来后一句话没插上不说,眼看周兴狄光远各自主动领了差事去忙,不免左右为难。但他很快为自己发明了另一种差事。“大王。臣近来在军中四处查看,私以为可以分营将小报内容朗读给基层军官知晓,不说能不能懂什么大义局势,但若是有一两个能够明事理懂道义的军官传递给其所属士卒,便也不算无用功。”来俊游眼看怀王没有打断,其余人亦没有反对讥讽,却是信心大增,继续言明此事的便捷和实惠。毕竟城中有不少文士,也能借此机会为怀王梳拢整理可用之人。至于小报……当然不是朝廷的小报。而是扬州日报。在怀王起兵后捣鼓了出来。不说长安城的小报原型出自明洛之手,江柔水的存在更让扬州日报的工艺水平远超官方小报。“的确如此。”怀王轩眉一掀,先行肯定。“太妃早与本王提及过,而阿娘所领兵马,都用不着那些文士幕僚捻酸拿捏地读什么小报,阿娘几乎每日晚间聚众。”用阿娘的话说,是洗脑是灌输理念。造反固然没理,但要是能够长此以往坚持不懈地灌输武氏窃国、奸臣当政、奉天靖难这样的逻辑思路,起码在凝聚军心这块上会有用处。说起在西线的宋太妃。连程原都忍不住问:“太妃居然北上了?”多么可怕。本来一旬前的捷报送到这处,士气大增不说,连向来沉静持重的怀王都展颜而笑。后来宋漾节宁立德李景明等部陆续而来,他们对西线不免有了些许忧虑。还是那句话。朝廷目前到底有着大义,能够调动各地军队平叛。丘神绩送了一波。宋太妃打赢了一波。不是说这两场大战不重要。不过对他们而言,得每一场大战都不输才有笑到最后的可能。他们若是输一场,大概率就是身死族灭。“在许州城外了。武承嗣逃入城中却失了心气,城防兵马为另一武家人接手。”怀王隐去了其他事实。“武家人当真不吸取教训。”狄光远冷冷道,“咱们只怕能在徐州城里坐视太妃一路势如破竹了。”只恨他们面对的怎么不是蠢钝的武家人?“破不了。”怀王根本不计较狄光远的语气腔调。狄光远对朝廷对武后的埋怨不输周兴,大概能和程原较量一二。无他,狄光远的父亲,只因和张光辅一道去豫州平叛时公平公正了些,不让将领官员牵连无辜和民众,居然被张光辅弹劾。结果被贬去了复州做刺史。复州在哪儿呢?大约夹在江城(今武汉)和荆州(江陵)之间。“为何?”狄光远愣了下,“莫非这武家人是个变种?”“多少比武承嗣有些决断和想法。若真是个老实守城之辈,阿娘他们更要一筹莫展。”老老实实结寨扎营打硬仗,对于阿娘的生命才是一种无声的消耗,阿娘如何遭得住。但要是玩花样的话,怀王对阿娘莫名有信心。“泽义。”宁立德眼看提议被采纳,便继续在脑中完善着必要的部署策略,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调度人手……此时冷不丁被怀王一叫,当即应声。“你要多少人?”宁立德听出怀王话语中的肃杀之意,声音一凛:“五千人足矣。”不过他看向了程原。这让后者毛骨悚然。“你要精兵老卒?”宁立德拱手道:“若是官军真按照程将军的猜测行进,必定约定了信号发起总攻。”那样的话,又怎么能抽调精锐去南边呢?本来南边就有营盘营寨和各种工事以作防御。就算被冲进大营,怕也要进退两难的。“许了。”怀王直截了当,看向有些忿忿的程原,但到底眼看他为了大局咽下了这口兵马被‘夺’的气。“今日大家各自议定部署,速速去做!”“喏!”不得不说,尽管徐州城外多是平原,乍一眼望去无边无尽,但有碍于几座丘陵和两条河的存在,能发挥的空间到底有限。程原能想到以山为掩护绕行而至,三面合围居高临下又能威胁怀王后方的可能,官军没理由想不到。宁立德自怀王处转身出来,便吊儿郎当地跟着程原去了他本部所在,稍显紧张之色。“怎么,你还觊觎我的兵马?”“你的?”宁立德嘿嘿笑道。下一秒程原就转了脸色。父亲未得善终的事实使得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人活在世上,做人的智慧胜过一切。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要为裴炎说情?不知道武后眼里容不得沙子吗?裴炎是为什么死的?“瞧你吓得,我还能为了一两句无心之语故意拎出来放大给怀王听吗?”宁立德习惯成自然地说笑话。程原一改往日和他阴阳怪气的姿态,眉头紧皱:“我不怕这些,大王也没必要疑我。”“是了,咱们大王一等一的英明。诶,你说。为什么当年太宗不传位给他?要是传了多好。也不用老是被怀疑旨意的真啊假啊。”宁立德是真敢讲。程原的敏感度却很高:“太宗过世时,咱们怀王才几岁?奶娃娃做天子吗?怕是下场不如汉昭帝。”“我随口说说,话说你的这支骑兵……”程原厉声道:“骑兵你休想。这是随大王左右的。”程原目前就是怀王的贴身保镖,基本怀王走哪儿他在哪儿,他在此处府衙中亦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方便他过夜。“喔喔。别气,我又不懂。”宁立德打着哈哈,想方设法地想要从程原手中多扣点兵马出来,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就差你这二百人功亏一篑。什么若是被冲进大营,要如何倚仗大营且战且守?什么敢在山上夜袭的官军说不定是个顶个的好汉,不能想着以一当十,要算得宽裕些。:()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