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朋只诧异了数响,旋即摸着下巴道,“是战场上不比平时,尤其还在马上。”“余余自小便肯花功夫时间在箭法上,各色弓弩都耍过。十来岁后好了些,起码在外见着鸟雀,不想着如何打下来了。”明洛说起李余的幼年,笑意里多少有些怅惘。宁知朋随手丢过一根枯枝往不远处刚升起来的篝火扔去,任由火花四溅,“不管如何,都是好事。”“自然。”明洛忍住了为人母的担忧。电报里一笔带过具体的打斗情况,但想也知道,哪有这么容易得手?李余受了伤都难讲。唯独打仗一事,不论是何等天潢贵胄,一刀砍下去的脖子不会比平民百姓更坚硬。真切做到了公平。一都尉在不远处俯首请示:“明日晚间便可到许州。”“是唐继优吧。“明洛看了眼篝火后对方略显朦胧的脸庞,索性指了块不远处的石凳,示意对方过来坐。”是。”被明洛叫出名字的不是旁人,正是程原媳妇的兄弟,之前在寿春折冲府做都尉的。此番安顿好了寿春那边的一应事务,却赶不上往怀王处去,索性和明洛一道来了许州。“不急。”明洛安抚地朝对方笑道。和年少时她笑容的明媚粲然相比,此时的她笑意慈善,有种令人豁然开朗的大气通透。她终究没有老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没有变成一个循规蹈股、刻薄古板的封建老太太。“不过,小郡王此行当真无险?”宁知朋压低了声音。也让周遭数人都竖起耳朵来听。“怎会没有?”明洛理所当然地反问。“但是他不去,让谁去?我吗?你吗?”明洛淡淡道,“他是怀王亲子,分量足够,但凡有心示好的,就绝对不会让李允出事。”甚至比怀王亲自去的效果都好。就算是许州城内有想要拿李允人头向朝廷向武后卖好的,一来必须考虑前几日的大败,怀王府的兵马暂时看起来是厉害的。二来……要是李允死了,但怀王最终成了,他们算什么?岂不是被抄家灭族?“可武承嗣不也在许州安顿?”“他应当不在了。”明洛静静道。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不在了的意思是,人已经离开了许州,还是离开了人世间?大约是这边在座的人实在不具备细作反水的可能,明洛目送唐继优告退后去布防调度此间营地的外围,缓声道:“我考虑的是,朝廷的援军是增援哪里?又何时到?经此一役,若是来人,必为大将。”之所以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不担心被泄密,只因其他人连朝廷的大将还有谁都不知。他们知道的那些,例如苏定方,裴行俭、程务挺等人,要么早早病故,要么被武后所执。这个问题在明洛脑海中盘桓了许久,哪怕洗漱后躺在榻上,还是转悠着朝廷对此战败可能做出的调整和对策。她又不禁想起李二。原来,仅仅是背负上这样的压力就让人寝食难安,揪心无比。昔年李二不过二十来岁,又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好在明洛八十多了还挺爱睡觉,这夜总算没有失眠。如唐继优所说,次日夕阳西斜时分,派出去的哨骑便能看见许州城的大致轮廓。面对哨骑回报,明洛关心起了许州城的城门布防。“没有限制吗?”哨骑不是旁人,正是毛梓。他没能被宁立德选上带去徐州,而是留在了下蔡。毛梓脸蛋微红,额边满是汗珠,大声道:”与往常无异。“”没有防备吗?“明洛微微眯起眼。她固然竭尽全力地让这一万人放轻了手脚动静,但到底是成规模有辎重的一万军队,光是每日做饭升起的硝烟,哪里瞒得过有心人?重点是武承嗣的残部,当真一点不作为?许州折冲府如此荒唐不尽责?“好教太妃知道,此城折冲府的都尉……前些日子是和武承嗣部一块南下攻寿春下蔡的。”唐继优同样在旁,赶紧道。明洛大为震撼,“所以说,这折冲府当真空壳子般?”不能吧。“太妃。也不能说是空壳子,但太妃以为寿春折冲府如何?”唐继优拿自家进行类比。“算有章法规制。”唐继优苦笑道:“不过外头花架子没倒,内里根本是没眼看。就说军械甲胄,我都能积年累月,随随便便地攒出个上千副来……”“我以为是你把告密的都拦住了。或者早早笼络起来。”明洛沉声道。“也就洛阳那边的人爱告密,许州也好,寿春也好,我只听说过一些官吏或是想趁机发笔财的赌鬼妄图以此一步登天。”但往往还没动身,起意阶段便被人干掉了。唐继优没继续说下去。因为攒出上千副甲胄的故事细节必定阴暗。“许州的折冲府原本大约还行,但太妃你想,最能干能打的都被武承嗣带走嚯嚯完了。剩下的是什么?”唐继优以己度人,郁郁叹了口气。好比现在的寿春折冲府,他基本把最能打的儿郎都挑来了,剩下的要么冥顽不灵,要么好吃懒做。指望巡视照旧?剩下的人都轮不过来,怎么当差?“……所以小人根据自己寿春折冲府的情况,以此推断许州的几处折冲府,若是能打的有本事的都被武承嗣挑了去,剩下的懈怠惫懒到连巡防都懒得做,成日只呆在府衙稀里糊涂混日子,又如何说?”唐继优说得平平无奇。因为这就是目前大唐绝大多数折冲府的现状,除了一部分暴露在异族政权下的要塞和积年累月要作战的‘战区’,折冲府名不副实的现状已然持续多年,且一年比一年不如。“而且小人自问是上进的,包括之前的都尉,也算将门出身,带兵有自己的一套。其他折冲府更为拉胯。”唐继优就差明着说许州的折冲府是个垃圾了。“既如此,你可敢领兵试探一番?”:()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