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将领指出不对的地方。纵使他亲眼所见叛军的队伍没有章法各自为阵,杂乱无章,连像样的甲胄都披不齐。但仍有不少事实表明贼军似乎比他们更得民心?“是谣传。”张宝无奈说了宋太妃在淮水两岸做的各种思想工作,言语间自然牵扯到官军一些不太妥当的做法,让不少将领面上讪讪。自然也有纹丝不动的。这个时期的唐军固然有所腐化,有所堕落,但不乏有见识有能耐之辈,他们其实无所谓什么计谋策略。打仗就老老实实打,稳稳地推移过去。不要想着其他花里胡哨的表演。“你就想着在军中混口饭吃?”武承嗣打量了圈帐中姿态各异的将领,开口问。“求大帅首肯。”“城中可有骑兵?”“皆做哨骑之用。”武承嗣心生一计,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又继续问了张宝若干个似是而非的其他问题作为遮掩,吩咐人将他在民夫营中看管起来。事到如今,连张宝都不知武承嗣有没有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地构思出什么奇思妙想来。因为他被安排的工作都做完了。他家将军就让他说这些话。没说具体怎么打击官军怎么造自家的势。但张宝想不到,宁立德却摸清了武承嗣的脑回路,他深刻记着怀王送他的兵书上所言。不管是什么规模的打仗,永远要实地调研查看地形地势,然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个具体他一开始无法领会,但慢慢地,他便意识到了视察战场环境的重要性。除了关乎逃跑路线粮道的选择外,侦查时的观察会影响他对战场的判断和思索,这份思考则会影响他对战局的决心和部署。好比对面是武承嗣为帅和一个他不熟识的人为帅,他对此拿出来的方案大概不会一样。他回望了眼八公山上日渐严密齐整的营寨,一眼扫去密密麻麻,民夫士卒来往不停,布置着各种防务,搬运着各种材料。太妃该住进木屋了吧?他收起诸般感慨,喊来亲弟弟宁立武。断断续续往官军怀里扎的降人给了这支正经朝廷大军极其强烈的信心,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对面这伙反贼的意识操作这么炸裂,这么扑朔迷离,会从这方面入手开始演戏。因为一般的诈降流程是,城中约定在某个时间点打开某个城门,彼此接应,直接反水。“连劝降信都没有直接开打。武后看来对我很厌恶啊。”明洛这几日从八公山上挪到了下蔡城里,此时正静静望着组建炮车阵地的对岸官军,以及一株株极为粗大结实的木料。她懂得对面要干什么。起炮砸城。搭桥渡河。陪在一边的江锦丝毫不敢接话,他只来回望着对岸官军的动静,稍显紧张:“他们要渡河吗?”“嗯。”明洛只是单纯需要个人说说话。“那就等他们渡河来战?还是半渡而击?他们万一去攻八公山如何是好?”江锦一连串的疑惑成功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没经历过血与火的历练,心智不够有力量感。“攻八公山做什么?”明洛失笑。“怀王又不在上头。攻下来也用处不大,不如下蔡寿春。况且他们若是直接攻山,岂不腹背受敌?”明洛满意无比地看着下蔡的地理位置。难怪南北对峙时期,此地是必争之地。“淝水之战读过吧?”江锦脑子晕乎乎地:“读过。”他恍然大悟,“便是此处。刘牢之领北府军强渡的洛涧在东面?”“嗯。此处是一套非常完整的防御体系,南面有寿春作为支点,可以提供物资兵员。且有多条河流为屏障,八公山和下蔡隔河相望,加上如此时节,水流日渐暴涨,骑兵万万不可能浮马而来。”明洛在扬州蛰伏准备地再好,也无法解决一个最关键问题,就是马匹。死士可以阴养,信念可以洗脑,钱粮可以积蓄,但是……马匹!没有马就无法训练骑兵。更组建不了一支能够定生死的奇兵。越往北方打,这个劣势会被无限放大。“要么他们来强攻下蔡,要么他们渡河去打八公山。无非两个选项。”明洛格外掷地有声。“是先攻山吗?”江锦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官军所为,那分明是奔着搭建浮桥渡河然后奔八公山去了!“随意就是。”明洛不咸不淡道。“要不,趁着城中士气正好,让元校尉带兵冲过淮水堤岸,毁了浮桥前端如何?”江锦思来想去问出这样一句。“你以为官军为何留了这一段距离?”明洛似笑非笑。她极少有这样肆意的时候,大多时候她的表情都是恰到好处温柔善良的微笑,顶多带一抹狡黠,添一点聪慧。果然人年纪大了,会变得面目可憎。尤其自打正式起兵造反,明洛的心越发冷硬,笑意越发冷漠淡然,有种不自知的居高临下感。难怪余余这样说她。她这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憋屈那样多年终于恣意一回的自我成全。江锦并不笨,在大致估算了城门处到淮水堤岸边的距离后,喃喃自语道:“是等咱们开城门出去?趁机来打?”“自然。”“那夜里潜行呢,正面派一支队伍出城,另派一支精锐从渡口吊索而出,绕到前方来如何?”江锦人脑子转得快,立刻拿出方案。“你挺不错的。”明洛赞叹道。“但江锦,来不及了。你当对面为何前些日子毫无动静,怕不就是在附近山林乡镇搜罗高大木材木料……毕竟船只等物,我早早搜刮地一干二净,他们是官军不假,但总不能莫名变出船来。”明洛说至此,也有所停顿。她到底做不到算无遗策。“临时搜寻砍伐来的木料做不得船,但浮桥……一日就能速起?根本等不到晚间?”江锦面色一变再变。明洛这时顾不上理睬他,反而直接抬手示意在不远处静候的幼辛上前,冲江锦道:“可有带炭笔本子?”:()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