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总是拿宋武帝激励儿。”李余哑然失笑。明洛笑容幽淡如昙花:“因为这位比你更难。他儿子在他称王时不过几岁。你起码小小年纪就封了王,两个儿子勉强能派上用场。”“阿娘,我调泽义来寿春。他如今领兵上万,连战连捷,一门心思奔着封侯去了。”“你看着安排。”明洛反复在脑海中咀嚼着中原的地图,这是她数十年来日日夜夜的念想,她想为自己活一次。“阿娘,那道旨意儿预备昭告天下了。”“好。”明洛有时忍不住地想。若是李二能看到这一幕,是会后悔呢还是会……他会觉得自己做得正确吗?明洛想过无数次,但始终想不出李二对此的态度。事已至此。她和李余要么成要么死。洛阳郊外。最初住在庄子上的薛仁贵在听闻怀王府起兵时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药碗,他瞪大了已经耷拉下来的眼:“扬州的怀王府?宋太妃的儿子?”“嗯。”家仆颔首,居然有些后怕。无他,他自然晓得自家将军和扬州有所往来,虽不密切,但多年未曾断联,在将军被贬为庶人后,仍是断断续续。“说是,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为奉天靖难。”家仆原本复原道。“清君侧……”薛仁贵是读过书的。这口号不是平白无故怀王发明的,而是有各种历史追溯。汉文帝时期,晁错削藩引发七国之乱,吴王刘濞首次打出“诛晁错,清君侧”旗号。“哪来的君……”要薛仁贵看,君都死完了。武后的四个儿子不知是天意还是人祸,一个接着一个,居然都死完了。而死到最后一个,傻子也知道武后想干什么了。“我的脉案。”薛仁贵戛然而止,他冷不丁想起新城公主亲自登门的那日,分明这位公主早有所料。甚至早早离开洛阳,逃离了武后的大本营回了长安。这样起码不用被武后抓起来。她的夫君是正当年的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常年在京兆一带领兵驻守,武后轻易不会动他,一来边疆生乱,二来天晓得新城公主是怎么想的。薛仁贵越想越是坐立难安。这不是普通的‘造反’。怀王可是太宗的儿子,是极少数平安活到现在,没有被李治赐死,没有被武后构陷的李唐正经血脉。那么多作壁上观的世家大族,就是等着你们李家自己闹完。不都姓李吗?换言之,若是怀王能占据上风,加上一点运气,说不得武后这没儿子的太后就要让位了呢。“将军,药不能多吃。多吃真的会死。”??家仆实在不想将军乱吃药。“我不吃了。”薛仁贵吐出一口浊气,他哪里会不明白这么多年扬州对他孜孜不倦源源不断的联络所图为何。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他不要为武后卖命,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作出奋力一搏呢?比起希望他能帮怀王,宋太妃的要求很低,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你不要捣乱就是了。“其实宋太妃对我没什么恩惠。不如先皇对我……”薛仁贵苦笑不已,扶着桌案慢慢坐下,神情颓然。家仆叹息道:“先皇死了,先皇的儿子也都被武后诛杀了。”不论先皇如何,但先皇待他们将军没得说。“但高宗陛下的孙子还有很多。”薛仁贵思来想去只觉心如刀绞。家仆笑了。之后数月薛仁贵一面躺在榻上养病,一面处于一种煎熬的拉扯里,为什么好端端地怀王就造反了呢。但很快他有了答案,一串的太宗高祖子孙被武后‘请’到了洛阳,然后开始了自尽。李元嘉、李灵夔、李撰、常乐公主自杀,改其姓“虺”。李元轨流于黔州,途中死。这是宗室诸王相继被诛,子孙幼者皆流岭南。除此以外,诛反贼亲党数百家。殿中监裴承先、济州刺史薛顗及弟绪、驸马都尉绍因与琅邪王冲通谋,亦处死。唯薛绍以太平公主故,杖一百,饿死于狱中。同一日。薛仁贵迎来了紫微宫的来使,他的确是老得没法要了,牙掉了不少,头发也是灰黑不明的颜色,格外苍老。来使大约是武后跟前的得用之人,总以为老年人都是武后宋太妃那样的精神矍铄,不免被薛仁贵的老态毕现吓了跳。“将军免礼,免礼。”来使有些惶惶。他仔细端详着佝偻着背的薛仁贵,以及和富贵挂不上钩的陈设桌案,终究转开了视线。这才是人老了不得志的模样。等到来使离开,薛仁贵没有立刻从榻上起身,唯独眼眸亮了几分,他静静思索了很久后才下榻。“明日去看看阿娘。”他的阿娘是他这一生当之无愧的贵人。薛仁贵时常觉得若不是因为他有个这样的阿娘,这辈子决计不可能过得如此顺遂。尤其做一个声名显赫的武将,能够平稳落地善终,已经是了不得的好事了。就算成了庶人。但没被抄家灭族,只是住不了洛阳城内的高大府邸,骑乘不了只有王侯将相才能用的车马,穿戴不了一些达官显贵专属的衣裳配饰而已。他记得很清楚。阿娘在病逝前与他言语过。将来帮一帮她的老乡,虽然她们素未谋面,虽然她们并不相识,虽然她不曾受过宋太妃什么恩惠。但阿娘还是这样交代了他。薛仁贵念及此,唯有泪流满面。和薛仁贵的‘左右为难’相比,其余朝廷倚重的大将各有各的路数,最简单的是王孝杰。他是正宗平民百姓的出身,当年不知走了哪门子狗屎运路见不平误打误撞和夫死数年的新城长公主结缘,没过两个月他得了指婚,他那会已经凭军功混到了个从四品下的大都督府司马。俸禄却是照着他的散官位给,不过五品下的宁远将军。一尚公主后,俸禄品阶一下抬到了从三品的归德将军不说,且加了轻车都尉的勋级。:()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