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下,众人目睹李续稍稍变色,不复之前轻描淡写。无他,这是封问罪信。丘神绩作为武后的顶级心腹,出了洛阳足以代表朝廷,属于说一不二的存在,杀个寻常的李唐宗室,有什么妨碍?这又给韩兴凯一点期望。“刺史。”“无碍,是有一点误会。我这给大将军回信。”李续决定秉持一贯路线,绝不临阵动摇。然后他解散了这次因韩兴凯引起的议事。而韩兴凯所属的折冲府都尉来不及赶来,他在堂屋中愣了会,大概没想到自己和弟兄的数十条性命在刺史眼里如此不值一提。他形单影只地出了刺史府,瞧见有人朝他招手,他打精神,得知是有人落网了。“就白日那伙怀王府的人……”亲卫见他神情飘忽,刻意解释了下。“走,去看看。”谁曾想韩兴凯赶到那处街巷时,宁立德也赶到了,他举着个黑黝黝的东西对着黑夜里的韩兴凯,口吻冷淡:“再动,我就开枪了。”因着白日领教过‘枪’的威力,韩兴凯当即避开了,藏身在拐角处的墙后。“你们逃不掉的,明日城内戒严,凭你们武艺如何,花招怎样,都不管用。”韩兴凯冷声道。“嗯,然后呢?希望我们束手待毙?”“我们谈谈。”韩兴凯咬牙道。“谈什么?”宁立德眉头拧紧。“你要这里谈吗?”“不然我如何信你?”宁立德稳了稳自己的心神,他其实从对方的口吻里听出一丝松动。只是目前他们处于劣势,不是说逃不掉,而是宁立德不想丢下弟兄,又不是生死攸关时刻。没必要。“我来你边上怎样?”韩兴铠一想刺史的态度,便自知生机渺茫。老杨都死了,他还要赌丘神绩的良心吗?李续能活不代表他可以。他在上等人眼中算个屁,官军不拿他们当回事,刺史亦是。“可以。”宁立德愈发确信对方的动摇,但着实想不出敌意满满的眼前人怎么一天不到态度就发生了大转变?从一开始此人对他们的警醒围捕,和持续到夜间断断续续的搜捡,这证明此人对本职工作的尽职尽责。总不能对方也有什么把柄被怀王拿在手里吧?两伙人很快停止了对峙。黑夜里大家都很沉默,两边都有损伤,各自都为各自的明天思量担忧,相比起来是韩兴铠的手下更沮丧些。韩兴凯干脆领着他们去了城门处的一处库房,四下万籁俱寂,至于城门上当值的甲士在听到韩兴铠的声音后也不再过问。“看来韩将军很受拥戴。”宁立德摸着下巴,示意他站到对面,仍举着鸟铳。“没用。”“对,中层底层在高层眼里都是耗材,没了换一批就是。”宁立德愈发确定韩兴铠今日估摸着不巧开罪了刺史或者其他人。是因为他的到来?意见有了分歧?默默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宁立德开始听韩兴铠一日的遭遇,完全是跌宕起伏,险象环生。“那你们牛逼啊,杀了大将军的部属,都歼灭了?那死无对证,谁能奈你们何?”宁立德吹了记口哨。“跑了好几个。”韩兴铠神色晦暗。宁立德不想深更半夜地和他继续扯,直截了当:“你的打算是?”“我想押注,向怀王示好。”韩兴铠很有想法。“喔?”这是买股的意思这词是宁立德和怀王学的,活学活用。“对我而言最好是不要做反贼。”韩兴铠静静道。之所以笃定宁立德不会杀他,是因为他所在虽是城门,但这会儿门关得紧实,处处都是徐州折冲府的士卒。他一喊宁立德就插翅难飞。“那是,理解啊。”宁立德附和道。之前的田碌不就是不想和朝廷为敌?这一步跨出,哪里来的回头路?“但眼下的官军朝廷,包括刺史,韩某都觉得不靠谱。”韩兴铠纠结万分,终究还是想给官军一个机会。毕竟怀王就靠谱吗?就算他靠谱,说不定也是身死族灭,造反能成的概率太小了。“听懂了。你预备放了我向我示好,给将来留条路?”宁立德眯起眼。“嗯。”宁立德啧了声:“那你没想过杀了我向丘大将军邀功吗?如此一来,起码不会被官军疑虑。”“杀你很容易吗?”韩兴铠不解。好比如今,他有个异动宁立德就拿他的什么枪杀他,就算宁立德被其他人杀了又有什么意义?“我弟兄死了太多了,不想再徒增伤亡。”韩兴铠念及此整个人都蔫了。起先因为对宁立德一伙人的围堵,死伤八个,而后老杨一行人,四十九条人命。后续的出城他亲自带队,死伤二十来个。够了。他又不是奉命的平叛大军,宁立德进徐州和他有什么关系?刺史不在意,听到他的汇报也宛如一阵耳旁风,他难道要继续抛洒自己弟兄的性命吗?该清醒了。多为自己打算。“我其他人呢?”宁立德不觉得对方是在演戏。“明日你们从城北走。”“城北?”宁立德眼中划过精光。“不去探一探官军吗?”啊哈。宁立德笑了:“城东可行?”他本意想去见见徐州刺史的,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田碌和他所说,是徐州城大有可为。但听韩兴铠不似作假的言语,宁立德打消了对李续的算盘,至于刺杀对方……呵呵,不是说鸟铳就天下无敌的。要提前知道路线,要有接应要有各种规划。这边他真人生地不熟。不像之前截杀使者队伍的地方,是他混得滚瓜烂熟的码头。“城东?”“嗯。”韩兴铠停顿数响:“是武怀廷。”“灵光啊。”宁立德没有被喊破心思的尴尬,揶揄着对方:“说不得我杀了武怀廷,你就能一跃而上了,做了都尉更好为朝廷卖命。”韩兴铠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刺,只是他今日实在没了计较细枝末节的心,死的弟兄太多,多到让他心力憔悴,唯有浓浓的自我责备。:()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