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以为,和其他王府的星星之火相比,怀王府一开始展现出来的姿态过于堂皇。”范履冰没有摇摆,他坚定自己的说辞。不是为了和周思茂争论,单纯就事论事。“堂皇?”“是的。”范履冰继续为武后剖析,言辞简练,“索元礼等人是真的遇难,船毁人亡吗?”他提及了死在两个月前的一群倒霉蛋。“是怀王府早有预谋,他们在长安安插了眼线,所以第一时间……”武后没有说下去。她眼中有一簇簇怒火在燃烧,火焰却不是那样炽热鲜活的颜色,反而渗着极为阴冷的温度。即便通身富贵锦绣,使人不敢冒犯,玉翠如云的高髻上珠光宝气华影流彩,也掩盖不了她此时神色的阴鹜。范履冰适时指出这个逻辑里的漏洞,“大概有内贼。而且……”他指出更为惊人的可能,“前后两位天子的意外,太后合该深思。”周思茂在旁吓得脸都白了,幸亏这些年待在武后身旁听惯了各种骇人消息,见惯了酷吏们的各种手段,不然他怕得直接腿软。主要是他知道范履冰动机不纯,用心险恶。他这样提醒武后是为了什么?这一次武后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响,久得让范周两个人的心都直直坠落下去,范履冰指出了武后认知里的盲区。“是宋明洛的话,此事并非不可能……”武后是排查过的。但实在毫无头绪。马没有被动过手脚,李旦和刘氏会散心到那处也是被逼无奈,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至于武承嗣和太平公主……以武后的认知看,这两位可能都有害李旦的嫌疑,但是……这是武后最不愿意怀疑的对象。“微臣那时便有所疑虑,如今来看,武后不妨设想,如果是武承嗣和怀王府早勾结上了呢?彼此互相利用?谁都想作最后赢家?”范履冰一步一步设想。这是有事实根据的。因为那批马的到达时间是武承嗣可以左右决定的,且也是他邀请的太平公主。“赢家?”武后的声音凉透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哀家若是因此失势失权,他何来能赢?!他能有今日不都是裙带关系?!”伴随着一声巨响的碰撞声,周思茂没能看到是武后砸了什么。但他瞄到了一点飞溅开来的碎片一架屏风应声而倒。可能是一方上好的砚台或者笔山?还是镇纸?周思茂有点肉疼。他从来用不起这样好的。“太后息怒。”范履冰直接跪拜而下,语调也好,身姿也好,稳得一批。“依你所见,哀家当如何?直接发兵剿平怀王府的一群乌合之众?”武后的心意坚定了些。“此是其一。另外,微臣建议太后在禁军上多下功夫。万一有个万一呢?洛阳可以倚仗的不就是北衙禁军?”范履冰连南衙府军都不提。武后这下直接怔怔出了神。她的心腹智囊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周思茂摒除多余心思,附和道:“不管如何,咱们都应做好准备。”“何人为将?”武后再问。这次范履冰沉默了许久,无他,开国的那批将领留到李治时期的已然不多,但仍有程咬金李绩等威望卓绝之辈,更有苏定方薛仁贵裴仁俭等后起之秀,但到了现在。基本都死完了。当然薛仁贵还活着。裴仁俭昔年提拔的许多将领,有程务挺,有王方翼。总结一句话,真凋零地差不多了。“薛仁贵还在洛阳。”武后主动提了。这位对朝廷的忠心毋庸置疑,对李治亦尽心竭力,武后对他的能耐没有怀疑,也不对他的忠诚疑神疑鬼,问题是他的身体。“起得来身吗?”范履冰问出关键。武后则干脆叫过宫人,薛仁贵虽成了庶人,但之前的脉案仍在,查一下便知。“其余人,丘神绩马上回朝了。”武后还是更相信自己一力提拔施恩过的心腹。范履冰没有再开口。只是眼中有着很深的悲凉。人都希望自己尽善尽美,仁义双全。对武后,他能尽的心力都尽了。范履冰的进言促使武后准备先将火力集中在怀王身上,而且他捅破了武承嗣和怀王府的‘关系’,只是关键时分,武后没选择问罪自家侄儿,起码在拥护她的这件事上,她和侄儿有共同的利益。无论如何,武承嗣都不会希望怀王赢吧?但洛阳的氛围一日比一日差劲了。如果说原先的告密成风只是让官员每日戚戚,生怕哪日被抄家灭门和亲人不得再见,那么这一次众人都陷入了另一种别样的境地里。因为天子和庐陵王的接连过世,武后连样子都不装了,先搞五庙,抬高了自家祖宗,算是迈出了‘篡位’的第一步。其次武承嗣上窜下跳地更欢了,与其说是一朝宰相,百官之首,不如说是为武后‘转正’鞍前马后的第一人。祥瑞就不说了,这些年没断过。百姓请命的事儿搞了好几出。大家伙儿都知道武后的‘司马昭之心’由于先后两位天子的死,彻底不装了,这是天赐良机。那些请奏立李旦长子、李显长子的折子尽数留中不发,说不得还被那些酷吏暗戳戳打听出了是谁。只等日后捅你一刀,安插个什么罪名。胆子大的,居然敢提李贤的儿子。反正武后孙子多,除了李弘无后,其他三个儿子都有好几个男孩。但武后就是没立。人打算撸袖子自己干了。多么吓人。说实话,已经有高官因为这个上表辞官了,你武后临朝称制垂帘听政都可以,但你不能真把李唐的江山改名换姓了。这到底是李家天下。敢明面反对的,这几年都被收拾地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投机派,准备跟着武后一道鸡犬升天,要么就是沉默的大多数,只在心底对朝政品头论足,祈祷老太太赶紧寿终正寝。所以目前局势如下。各地搞事整活的藩王不少,分散在各地,有处心积虑如怀王的,更多是临时起意。:()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