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近身伺候他的一干宫人,无人敢与之说话。当然,听着很可怜,但……总有更可怜的,比如他的妻妾儿女,武后有时心情不爽了,不好折腾名义上是天子的儿子,但总能挑儿媳妇的刺。李旦的活动范围,最远不过紫微宫的林苑,武后再怎么过分,也不能让儿子比囚犯都不如。他听着刘氏絮絮的抱怨,从吃食到穿戴,还有窦氏有了身孕,不仅吃食上提了要求,还希望母亲能进宫陪她生产。这是有先例的事儿。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旦心烦意乱,他轻斥道:“我又能如何,窦氏不懂咱们的处境,你也不明白吗?”刘氏窦氏皆出身大族,一个是尚书的孙女,一个是刺史的闺女,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政治敏感度?刘氏轻声道:“总得试探一两步。”他们如今的最大问题是,与外界断了联系。“你疯了。”李旦错愕不已,他恐惧地望了眼明堂的方向,“你看我几个兄长的下场,我不想去黔州。”黔州已经成了专门关押废弃太子的所在。刘氏眼看夫君如此畏惧,一时间也黯然失色,旋即赶紧自陈,表示窦氏那处还要你亲去安抚才可。夫妻两人说了会子话,便瞧见不远处新进的一批御马,林苑后头就是御马所在。“陛下可要看看?”刘氏建议道。“嗯。”李旦不想回殿,每日坐在殿中,他总会胡思乱想。夫妻二人一道赏了会马,左挑右选了几匹,刘氏提及长子李宪,笑道:“大郎念叨着要小马驹呢。他这年纪是该寻个师傅教导了。”说起儿女,李旦的眼神也明亮了些。好死不死的是,这批御马不止吸引了皇帝夫妻俩,也让另外一些人闻风而来,出现地猝不及防。“阿兄。”这声音透露着些许欢喜,却让刘氏皱起眉头,松开了挽住李旦胳膊的手。是太平公主。但很快落进李旦耳中的另一声问号,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陛下。”是武承嗣。武承嗣随意打量了眼那批时日并无差错、威风凛凛的御马,又将目光落在了李旦夫妻俩身上。凶狠而不加掩饰。他知道,这是他更进一步的最大阻碍。和庐陵王一起,都该死。李旦全然忘了身为天子的尊贵体面,连连往后退了一两步,好在太平公主拉住了他。“阿兄。”她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娇嗔黏腻,作为武后的小女儿,她自小受尽父母宠爱,成长地无忧无虑。“语娘好。这位是?”李旦对着妹妹还是有些温情,这是极少数会主动来看他,与他说话的人。李旦看向了来俊游。“是来俊臣的弟弟,早些年考中了科举。不容易吧?真正平民子弟。我先前只当平民子弟不可能考中科举呢。”太平公主介绍地倨傲自大。来俊游慌忙给李旦请安。结果李旦同样紧张兮兮。来俊臣诶……李旦对这名字如雷贯耳。“平身,平身。”武承嗣则在边上冷冷道:“陛下何故在此?姑母不是说了,让陛下有空时在殿内好生与学士们探讨经义,学习孔孟之道吗?”此言一出,李旦脸色微变,刘氏则咬牙向前一步,撑住自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的丈夫,气得嘴唇忍不住哆嗦:“你如何敢和陛下这般言语?今日天气晴好,陛下在宫内走走,难道不可吗?”太平公主闲闲拨弄着一手新做的蔻丹指甲,两只眼滴溜溜地转,愈发显她灵气逼人。她没作壁上观等着事态升级,和稀泥地拉过李旦:“阿兄,你也来看马吗?阿兄看中了哪匹?我好有个数。”李旦非常感激妹妹的插嘴,忙道:“你挑,表兄挑就是,我也不擅长骑术,随便哪个都行。主要是给大郎挑匹马驹,他到了学骑马的年龄……”刘氏在旁听得火冒三丈。非要拉亲儿子下水给他自个儿挡枪是吧?果不其然,武承嗣一听李旦的说辞便来了劲,必须争个高低,他同样看中那几匹活泼的小马驹。他的孙儿也要学骑马了。场面再度胶着。太平公主轻笑了声,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涨红,恨不得撕了武承嗣的刘氏,以及被逼到墙角、恨不得飞天遁地而逃的李旦。真是荒唐。她看不上武承嗣的猖狂无礼,却也对自家兄长的懦弱无能无法感同身受,就算阿兄杀了武承嗣,莫非阿娘还会要阿兄一命抵一命吗?嗯……不对。她还有个被废在均州的阿兄。唉。以阿娘对武家人的爱重,很难说会不会因此责怪阿兄。“行了。”等刘氏和武承嗣争得面红耳赤之际,太平公主施施然地走到两人中间,感受着彼此愤怒不已的目光。说真的,她一点不:()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