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那低贱的庶子庶女干吗呢。一心力争上游的武娴自然不认为怀王母子过得好,连个好好的世家娘子都没娶进门,守着个奴婢生了两子三女。武娴真一度觉得怀王完蛋了。还屡次三番鬼迷心窍地给裴氏请封侧妃。“小人着实不清楚。”来俊臣硬着头皮道。他弟极少提起怀王府,多是一笔带过,反倒是宁立德,时不时会念叨一番扬州风光。“你下去吧。”武后语气淡淡,远没有最初的兴致盎然。外头另有人求见。是周思茂和范履冰。武后素来信重这两位,叫他俩议一议各地李唐宗室的情况,特别是如果李贞造反属实,如何以此立威?“高祖太宗子息众多,且分散在各地。”周思茂稍作停顿后,道,“重点是,都基本领一地刺史。即掌握当地政务乃至兵马。”范履冰补充道:“江淮以南的宗室太后不必考虑。”“为何?”武后对江淮的李唐宗室,其实只记得怀王。范履冰打起精神,认真道:“因为大多折冲府,都在北边。作乱需要兵马,南边……淮南道也才几个折冲府?还能凭着几个折冲府打到洛阳吗?况且也太远了。”他说得言辞露骨直白,叫周思茂瞥了他一眼。“越王李贞和琅琊王李冲所在,照你一说,他们如何成事?”武后自然清楚博州和豫州附近并无多少兵力。也知道扬州所在的淮南道有几个折冲府。折冲府是最基本的兵力单位,尤其这几年,大多折冲府管理混乱,一片狼籍,说是实存明亡都不为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李冲等人勾结的其他同谋。不管是宗室还是大将,又是地方世族,但凡证据确凿,合该以儆效尤。”周思茂静静道,他仍维持着满脸的谦恭,继续进言。“臣斗胆,请太后诛杀索元礼。”“为何?”武后眯起眼。“因为英明神武的太后不能被小人蒙蔽太久,天下人都期待索元礼的罪有应得。”周思茂说得很慢。每一个字落地,都让一旁的范履冰心惊肉跳。“履冰呢?”“臣附议。或许太后可以适当往回收一收,提拔一两个刚正不阿,敢于和来俊臣等人正面刚的旗帜人物,作为表率。”范履冰沉声道。为上位者,待下有张有弛,有紧有松,是为正道。酷吏政治,搞个一两个差不多了,长此以往下去……如何取信天下人?武后的名声也会稀烂。“为什么不是来俊臣?”武后冷不丁问。这让从来才思敏捷,思路清晰的两人都怔忡了下,周思茂很想说,这随太后你挑,哪个都可以。不过一群走狗而已。杀了有什么可惜?但范履冰就上道多了,他认真道:“因为臣为太后分忧的水平远不如来俊臣,而索元礼不过是个刽子手罢了。”这群酷吏的能力排名中,来俊臣名列前茅。真正无所顾忌,无所畏惧,全然不怕天打雷劈。“分忧?卿等才是国之栋梁。”武后展颜而笑。她开始议去平叛的将领。没有什么选择余地。能够领大兵团行军打仗的总管一只手都能数出来,特别在程务挺死后,人选更少了。“王孝杰不可动。”武后也不太想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王孝杰和李沐冉是两条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出身性情经历各方面都差太多了。当年阴差阳错成了一段姻缘。偏偏成婚多年,感情尚可,起码新城公主展现出来的面貌很从容很富贵,半点不因丈夫的常年在外受到影响。只是结了个婚而已。其他将领……武后一个接着一个过着人名。最后,她敲定了个熟人。曾给她干过第一等脏活的丘神绩。此番这活儿怕也脏。她就不牵连其他武将了,范履冰周思茂所言极是,如今她该试着往回扯了,铜匦不至于取消,但得有所顾忌。且看此次平叛,又有多少李家亲王不服气她这个天后吧。此时仍是寒冬腊月的温度,特别是紫微宫的夜间,姜蕴领着一应宫人行走在长街上,夜风吹起她衣裙的一角,似一只枯萎的蝴蝶,疲倦地张开着翅膀。“合祥。”她目力不错,远远瞧见宫门处有个等她的内侍。一直以来他俩互相照料,在王氏手中苟延残喘,在武后手下兢兢业业,但她很清楚谁是自己生命里的贵人和仰仗。“你们先各自回去安歇吧。”姜蕴神色从容,稳稳当当地吩咐,然后和合祥进了居处,她如今也是尚宫了,宫人里做到了头。“来信了。”合祥是昔年帮她去淑景殿求药的小内侍,这会儿也是四十来岁,于李旦所居的别殿当值。姜蕴凑近唯一的一盏烛火旁,第一次看得心惊肉跳。“怎么了?”合祥同样紧张。每每来信,他心中都不免一阵七上八下。“原来在这里。”姜蕴的一颗心在快速跳动两下后稳当落回了原处。原来这么多年的恩惠提携,都是为了这一刻。她有些感慨,却又颇为欣慰。只是——姜蕴看向合祥。“你说啊。”合祥忍不住催促。“咱俩往后不要来往了。”姜蕴的神情在一瞬间冷却了下来,变得冷漠而没有温度。“啊?”合祥震惊。他俩并没有外人想的那种关系,仅仅是一对在宫中求存的姐弟搭档,这么多年都淌过来了。身为宫人,平安这么多年有多么不容易。特别是自太宗陛下离世后,宫中有多么混乱,王萧之争,王武之争,变换数次的东宫太子。每一个主子的倒台,都会带走一大批倒霉宫人。除了谨慎聪慧外,更需要一点运气。合祥隐隐知道,这一点运气是……宋太妃给的。好在他四十多了,再怎么依赖姜蕴,也有了自己的思考,下一秒他便脱口而出:“是和陛下有关?”不然为何姜蕴要和他划清界限?“嗯。”姜蕴没骗他。合祥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