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的年龄。“她身体精神都极好,阿姨说权力是效果最好的永驻青春的神药,放在武后身上太贴切了。”因为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因为有权势,所以精神百倍容光焕发。而好精神好姿态有助于掌权后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不会因此显得狼狈仓皇难堪。“她还能活几年?”薛仁贵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腿脚,莫名一叹。“不过怕是比薛某长命。”溪娘眼神微凝:“你可知武后母亲的寿数,她阿娘四十左右生的她。”只能说基因好,天赋牛逼。武后生下六个孩子,这把岁数身体依旧倍儿棒。其他多子的皇后和她比,真是弱爆了。“如此说来,怪不得了。”薛仁贵此时六十出头,断没有少年时的意气风发,背脊处有了佝偻的弧度,眼神亦不复昔日神采奕奕。“公主是希望薛某有所为?”溪娘缓缓摇头:“这个节骨眼上有所为是找死,除非你的所为能够对武后有利。”“薛将军想过起复吗?”薛仁贵一愣,旋即坚定摇头:“这朝局和当权者,让薛某再无期待,了此余生便可。”“嗯,薛将军暂时出城避一避吧。不然怕是容易被你昔日的对家逮到机会,往那帮爪牙跟前搬弄是非。”溪娘望着他面庞上的沧桑颓败,不由得心下酸楚,还有她的夫婿,她虽不爱他,但能够体谅他行军的苦。在那些穷苦之地领几年兵,打几年仗,人苍老地不成样子。越是上了年纪,越是满脸沟壑。“好。”薛仁贵瞅了她半晌,点了点头。“公主,若有差遣……力所能及之处,公主可以尽管提。”薛仁贵亲自送她出去,自然看到庭院处一车车的物资。不说每月每旬,但基本冬夏之际,这位公主都会送许多东西来。“力所能及……”溪娘低声重复了遍。“多事之秋,将军先保重自己。”她没多劝他起复。阿姨说过,只有在底层受过真正的苦,才会有不顾一切想要向上的心志,外人外事都不管用。薛仁贵曾也是拼尽一切想要出人头地,改换门庭的进取之辈,只是身处高位多年,或许忘了少时的困境。溪娘深以为然。因为她便是一路这样淌过来。年幼时不屑一顾的权势地位,才是让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命运如果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一生该是何等无助彷徨,支离破碎。垂拱三年的戏码都在几个酷吏手中,你方唱罢我登场,仿佛每个都领了‘业绩指标’,告密者亦源源不绝,从四面八方而来,尤其同族之中,生怕自己腿脚慢了被外人摘了桃子。远在扬州安然度日的怀王和生了场病的宋太妃趁着天气晴好,出城透气,登高望远。对岸就是鼎鼎有名的京口。“当初刘裕是在此处造反吗?”明洛戴着老年人的圆帽,裹得无比严实,甚至微微踮起脚尖眺望着远方,滚滚长江啊。“应当是。”怀王生怕亲娘掉下去,有点小紧张。“自古北伐,没有赢的。大一统王朝时期的藩王造反,也没有赢的。”明洛吸了口气,鼻间瞬间被郊外的泥土气息和江水味儿填满。怀王瞄了眼身后站得低眉顺眼的随从,静静道:“这话,阿娘与我说过不下百遍。”“可能是阿娘年纪大了。”明洛发觉年纪大的好处真不少。只要她搬出这个无敌的借口来,任何人事都无法令她难堪。“阿娘。”怀王最受不了他阿娘说自己年纪大。“别喊。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做祖父了。”明洛笑呵呵地,今年开年她孙媳妇就生了个闺女。是第四代的头个孩子。“嗯。阿娘,你再与我说说开局一只碗的那位,朱元璋是吧?”怀王阖上眼,又迅速睁开。“是,藩王造反成功的是他儿子。靖难之役不是政变,是货真价实的造反,仅此一例。从幽州打到金陵。”“死磕山东打不下,干脆越过了是吗?”怀王记得清楚。“对。”明洛轻叹,“其实开国之初,哪怕朱元璋杀了那么多功臣武将,但依旧有能打的将领。”“偏偏朱允炆是个奇葩,生怕背上杀叔伯的名声,他不想背难道指望臣子背?因此朱棣一而再,再而三地化险为夷,逃出生天。”怀王百思不得其解,以他的认知看,莫非朱允炆先前削藩就不伤害叔伯性命了?不是有全家自尽的,本人自焚的?“奇葩吧?朱棣的成功是无数机缘巧合的结果。除了朱允炆本身犯的各种错误外,朱棣大概得到了勋臣集团的帮助,且幽燕多骑兵,人数虽不多,但打南边的步军有压倒性优势。”明洛思绪有些混乱。这些年,她无数次地琢磨过朱棣能成的根本原因,思来想去还是天下人心更多在朱棣而已。特别是军方的宿将大佬们。他们对朱允炆倒向文官和实施的各种新政忍无可忍,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制定了一系列削军政策,以及南宋文官参豫军务,让勋臣武将集团如何接受?不然朱棣那么点人,哪怕有几万大军,一路过来也没法留守没法守城,怎么敢突到南京?“阿娘,如果朱棣是百分之一的机会,那么我们呢?万分之一的机会,有吗?”明洛哑然失笑:“万分之一是肯定有的。但你真的想好了吗?苟且活到神龙政变的李家亲王不少……不是各个都死了。”“但阿娘活不到了,不是吗?”怀王静静看自己的母亲。记忆里的幼年时光灰扑扑的,偶尔也会有明亮的瞬间,和大多数人相比,他挺知足的。只是他忘不了那一年的生辰,他的阿娘那么受宠,却与他同样卑微无助,到最后哪怕耶耶来了,阿娘也是强颜欢笑的模样。“阿娘活那么长命干什么,这把年纪……阿娘没什么所谓,不过儿孙绕膝,多活一日也挺幸福的。”明洛笑得心满意足。:()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