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挂了,她怎么办?拿这条命来赔吗?需不需要宋家满门甚至一族?何况就算侥幸救下了这一遭,下一遭呢?李二本就心神不宁,哪里受得住这般刺心之语,当即面色大变,声音夹带着一丝颤意。“所以是还有办法的吗?”明洛此时完全维持不住平时的淡定从容,面部表情失态,颤着声问:“陛下,即便是虎狼之药,也只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是最好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妥当,怕是直接香消玉殒啊!”最后几个字一下子击溃了李二的最后一道心防。他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没站稳身子,扶在西窗下的案几上,却将其上摆正的瓷瓶打落。清水猝不及防地洒落在地,几支欲开未开的桃花散乱其中,零星的粉嫩颜色映着满地的青瓷砖,格外触目惊心。“你……你必定还有法子!你治好了那么多本该死的人!你这么多年的医术,你……”李二目光如刀,逡巡在她面上,仿若一只红着眼巡视领地的雄狮,见着生人就想扑上去咬一口。“陛下,小人本也该死。平阳公主去世时,是皇后救下的小人。此番若是能把这条命抵了换皇后多活些日子,小人觉得刚刚好。”明洛咬住下唇,竭力稳定着情绪,只是说出来的话正好揭示她同样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情。她这句话落地,李二好似被惊了一跳。其实换做旁人拿‘命’表忠心,他一点不会诧异,因为他听惯了,从小到大不知多少人表过忠心。层出不穷,砍自己手指的有,拿血写书的有,更不用说什么以身相救,赤胆忠心这些戏码。但印象中,明洛不曾以命表态过。烛火跳动的光只照亮他一侧的面庞,更照不到明洛的神情,李二根本体会不到明洛此刻的心情。几乎被古代价值观同化的罪该万死。长孙对她有大恩,她却始终无法坦诚相待。时至今日,她也不敢和盘托出。而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明洛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唐朝人,骨子里她终究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长孙的附属物,尤其她出身不显,更应为自己考量打算,哪里有错呢?她对得起所有人。李秀宁的死不是她造成的,有她没她李秀宁都会死。长孙……也一样。她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再怎么忏悔,她都救不下这两位。“你去歇息吧。”李二再度睁眼,神情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眉梢眼底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和豪气自生。“喏。”明洛没继续在这儿和李二磨嘴皮子,多说有什么用?不如多睡会儿,明早继续陪皇后说话,陪溪娘玩乐。她甚至快忘了自己的昭仪身份,只希望长孙能一直活下去,她就这样在太极宫内消磨完这一生。该有多幸福?只是事与愿违。等到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肉眼可见的每一处都渲染上柔嫩的绿和娇俏的红,长孙起不来身了。这是非常糟糕的标志。李二这方面真挑不出毛病,这一年半载来,明洛记忆里他几乎日日留宿立政殿,没有避讳妻子的病情而去后宫妃嫔处寻欢作乐。尽足了一个丈夫的本分。等到了五月份,万物都变得蓬勃热烈起来,大约所有人都做好了长孙逝世的准备,李二也不再对尚药局太医署的老头子们发火,更没再质问明洛时,明洛却下了什么决定。她可以舍掉自己的这条命,却不想连累宋家人。为此她刻意询问了长孙的意思。“吃了或许马上解脱,或许有一线生机?”长孙清瘦的程度不算太吓人,起码明洛一日日看着,潜移默化地挺习惯。“是的。”明洛直接给皇后选。病入膏肓后,有些人的求生意志会更加强烈,更加舍不得死,希望留在人世间,而有些人由于病痛药物的折磨,反而会希望自己赶紧解脱,不要受罪。长孙会是哪种?“不,不折腾了,好不好。”长孙有气无力,勉力抬眸看她。“好,好。”怎么会不好呢。明洛低下头,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只是一高一低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情绪。“是陛下又逼你了?”长孙声音极轻。明洛否认,头摇得堪比拨浪鼓:“没有。”“那就好。”等到溪娘迈着两条小短腿可可爱爱地寻她时,长孙已经倦倦合上了眼,气息微弱。“阿娘又睡了吗?”溪娘看了眼窗外极亮的光,小小的面庞上布满大大的疑惑。她虽然没被告知过太具体的情况,但小孩子对氛围敏感,多少感知到殿内诡异的气氛。也因此溪娘从来不爱来立政殿。“嗯,你来和阿娘说说话。”明洛鼻尖一酸,努力保持着笑容拉过她上前。“阿娘。”溪娘怯怯唤着。“溪娘最近会说三个字了,一二三四都认识了。”明洛伤感无比地汇报着溪娘的每日一变。本该是长孙陪着溪娘牙牙学语,度过最纯粹最开心的时光,但偏偏……是她补了位。明洛絮絮说了好一会儿,可架不住溪娘不停地扭着身子,一脸向往外边的模样,不断扯着明洛的衣角。她收拾好潦草的心绪,尽量不要让这份悲怆影响到小小的溪娘,但一走出立政殿,来到溪娘最:()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