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那日遮遮掩掩地,根本不敢暴露身份,生怕连现在赖以谋生的差事都没了。”明洛摸了摸下巴,整理着思绪。“他上峰是谁?”“姓李。”明洛挑眉问:“李安远吗?”姚九茫然:“不清楚,明日可再去打听。至于李安远这名官员,这会儿在晋州作总管。”“他相好是平康坊哪家?”“是什么小院,喔,风萍小院。”姚九认真作答。“安排人盯梢了吗?”“盯着呢。小人作主私自给了每餐二十钱。”“该的。”明洛懂得姚九提起钱的深意,当即拉开抽屉,摸出数串开元通宝。“零花的,你先拿着。”姚九离开后,明洛已把孙思邈抛到了九霄云外,比起争长安第一名医的虚名,她比较关心自己的实际利益。偶尔一两次医闹,大家都当笑话看。但次数多了,总会给人潜移默化的反面印象。好比一家医院天天有人在院门口拉横幅破口大骂,但凡有其他医院可选,病人都会掂量掂量。看来今晚需要走一趟平康坊。她数月不曾踏足了。云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暮色渐深,晚风微凉,长安城的大街已无熙熙攘攘的行人商贩。她坐在车马中慢悠悠地向东前行,所乘青帷辂车的车轮轧过些许不平的青石板路,依旧稳稳停在赵二家门口。因着日头长天色亮,赵二家尚未开始点灯,戴七早早听说她来,婷婷袅袅地站在廊下等她,一身浅红暗花的轻薄夏衫,挽着简练清华的发髻,簪一枝莺羽珠钗,并一朵苗银押发。“好姐姐。”明洛如往昔般和她拥抱。“你不都是博士了?还能喊妾姐姐?”戴七笑容温软,说话间香风细细,风情万种。“喊就喊了,能怎样。”明洛语气娇俏,透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可有怪我数月不曾踏足此处?”“这话说得,宋博士倒像是妾的恩客了。”戴七斜睨她一眼,眼光流转,显出别样风情。明洛乐得差点伏倒在她肩头,笑得花枝乱颤,叽叽喳喳地和戴七将近来的恶心事吐槽个痛快。这一说,胸腔里的郁气慢慢疏散开去,没了堵住的窒息感,明洛拿过一碟蜜渍樱桃,一颗颗地吃着。“没用暮食吗……”戴七停顿了下,失笑道,“你有段时间没来,害我险些忘了你爱说晚饭这词。”“没什么胃口。”明洛如实道。“妾让他们做些,饿着肠胃不好,还是你叮嘱过的,说会糟蹋坏女儿家本就金贵的身子。”明洛半叹了口气,“我这样的,又怎么会自认为金贵。”她掐了掐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身,思绪莫名发散开去。“妾跟前,你如何不金贵了?”戴七半开玩笑道。“是有一事特意寻你。风萍小院……目前和赵二家关系怎样?”明洛没打算自己出面。那就势必借赵二家的名头。戴七一愣,以平静如秋水的眉目相对:“关系不错,沈恬这些年为人处世进步很大,基本可算平康坊的第一红伎。”“之前弹琴的退了?”“是从良了。”明洛顺嘴道:“那不错的。”总比老死在平康坊里强。戴七没有附和,自顾自地低头绞着绢帕,“风萍小院也掺和到你这些烂人烂事里了?”“是其中一个烂人在风萍小院有相好。他屡次几番得罪我,冲撞我导致伤口崩裂,夺我军功害我们无功而返,算上这次,一共三次了。”事不过三,明洛决定不和他善终了。戴七眉心微微拢起:“军功?他是武将?”“如今是白丁,混着日子。”戴七轻吁了一口气,安心不少:“如此甚好,不然直接和正经当官的对上,妾有些怕呢。”“姐姐是愿意相助了?”“不然呢。”戴七答得理所当然。互帮互助,关系方能长久。她同样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个平康坊之外的可信之人。“那可拜托姐姐了。”“嗯。”明洛没具体询问戴七的手段,左右她对戴七十分笃定放心,她既然接了就能办好。风萍小院。宴席刚刚散去,穿堂的夜风沉缓地吹拂,将枝头草木间绵密的花香软软地缠上身来,与酒意一撞,沈恬今日并无留宿谁,只醺醺欲睡地躺在廊下的竹椅上,心间似游荡在虚空。外头隐约传来些许动静打破难得的静谧,沈恬嘟囔了声,却不愿睁开眼,扬声问:“何事?”“有赵二家的人来了。应当和娘子无关,娘子安心睡吧。”侍候的小婢女轻轻打着扇子,安抚着私下脾性相对小孩的沈恬。“赵二家?”沈恬冷不丁地开了眼。不得不说,自打她的姐姐成了城南递送铺的负责人之一后,她对宋明洛的关注直线上升。尤其听说三娘进了宋明洛的医院当护士,她见过一次,出落地沉稳体面许多。至于什么药园,三娘亦在其中占了名额。她姐姐对宋明洛死心塌地地和什么似的,几乎是马首是瞻。“对。”“扶我去寻姑姑。”沈恬撑着身子支棱起来,又用两根手指抵住了太阳穴,声音含着浓浓的鼻音。毕竟是风萍小院的顶梁柱,她一去,萍姑姑没有瞒她的道理,在送走来人后转回屏风,见着了双颊微红的沈恬。“不是与你叮嘱过吗?事不过三,别惹得人不痛快。”萍姑姑语调平缓,薄责道。“嗯,姑姑安心,我有分寸的。”沈恬乖巧道,不过是个好拿捏的公子哥罢了。“大晚上地,你不最爱闻着花香醒酒吗?来我这处听训吗?”萍姑姑没瞧她,反而走到一处经年的酸枣木雕山水橱柜前。她翻出几匹色泽惊艳,于烛光中熠熠生辉的绢帛,一看便不是凡品,偏颜色循规蹈矩,皆不逾矩。“姑姑,这是赏我的吗?”沈恬奇道。萍姑姑看都不看她,随口道:“你又不穿这些颜色。”她若有所思,“她是有心了。”“她是谁?”沈恬眨了眨眼。:()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