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稀薄的水汽在掌心扭曲、溃散,化作几颗冰冷的水珠砸落地面。沈青崖紧抿着唇,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眼神死死盯着掌心残留的湿痕,仿佛要将那地面盯穿。又是这样,几百次了,一个最基础的“水雾术”,在他手中如同脱缰的野马,灵力轨迹混乱不堪。薛怀瑾靠在廊柱下,目光扫过沈青崖额角渗出的汗珠和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狠劲。法修这条路,于他而言,终究缺些悟性。三天下来,他耗尽心力,却进展不大。倒是随手教他的剑法,在他手中日益凌厉,隐隐透出几分剑道的锋芒。“罢了。”薛怀瑾移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能走多远,全看他自己的造化。或许,剑道对他来说是条出路。她转身,无声步入静室。室内灵气氤氲。盘膝坐下,内视丹田。那颗金丹比八年前凝实浑厚了许多,流转着温润的金芒,稳稳悬在中期境界。然而,距离那层突破至金丹后期的无形壁垒,依旧遥远得让人心焦。六年前,她服下碧潮水精果与赤焰焚心果。水灵根由97升到了98,火灵根也由96升到了97。她如今五行灵根,土99金98水98火97木96,平均灵根值由972变成976。这点提升看似细微,却让她的修炼如溪流拓宽,更为顺畅。借着灵果余威,加上一颗四级上品淬体丹彻底涤荡体内杂质丹毒,她一举冲破了金丹中期的关卡。原以为凭借这脱胎换骨之躯和源源不断的灵石,六年苦修足以触摸后期门槛。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收了灵石,指尖拂过身下温润的玉榻,目光扫过这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的修炼静室。明明无比奢华,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老祖!你什么时候来啊?”这极光界穷的,顶尖武者为了三级灵植,竟然愚民,刻意引导百姓彼此杀戮,以人之尸体精华来促进灵植生长。还真应了那句:“穷山恶水出刁民!”来这异界八年,她却感觉比铁木界三十四年还过得漫长。避世修行,良心难安。入世修行,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四年前铁木界的常山秘境和丽珠秘境开启,她只能在这异界干着急,哪都去不了!算了,多想无益,只要宗门老祖能来接她就行……“吱呀——”静室厚重的门被拉开。门外,沈青崖如一道沉默的影子,早已垂手侍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看不出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渊。他上前一步,躬身,声音低沉平稳:“大人,陛下有急事相请。”薛怀瑾眉峰微蹙,挥手屏退闻声赶来的管家和侍女,大步流星朝府外走去。沈青崖紧随其后,保持半步距离,语速清晰地补充:“两日前,白统领亲自来请,得知您闭关,先行回宫复命。今日他又来了,正在前厅等候。”“知道了。”薛怀瑾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我先走一步,你们跟上。”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只留下几片被风带起的落叶。沧朔皇宫,肃穆庄严。薛怀瑾的身影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侍卫挺直脊背,宫人屏息垂首,大臣们纷纷避让行礼,目光敬畏。“拜见国师!”中门处,身着紫袍的总管早已躬身等候,见她身影,疾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国师大人万安,陛下在昭文阁等候多时了,请随老奴来。”昭文阁外,一身明黄常服的永安女帝挺着微隆的孕肚,不顾侍从劝阻,亲自站在殿前阶上。见到薛怀瑾身影,她立刻迎下台阶,脸上带着歉意与凝重:“劳动国师亲至,实是朕的不是,本该朕去府上……”薛怀瑾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你身子重,不宜冒险,进去说。”她当先步入殿内。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女帝挥退所有侍奉的宫人,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薛怀瑾寻了张椅子坐下,抬眼看向这位自己一手从亡国公主推上至尊之位的女帝,单刀直入:“那五个老东西,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永安女帝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这一年来他们除了邀请您赴宴,再没有针对沧朔国,只私下一直在查您的一切信息。”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宗师级,还是千年来第一个女宗师,那几位男宗师谨慎又好奇。但薛怀瑾参加了一次宗师级聚会后,面对挑衅,当场和其中一位宗师打了起来,之后便再也没理会过任何宗师的邀请。永安女帝顿了顿,声音更沉:“自一月前,我沧朔兼并北戎、南沙二国,疆域与他们不相上下,人口却比他们多了一倍后,他们的动作便多了。昨日,五国国书同至。”她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递向薛怀瑾,指尖微微发紧:“措辞强硬,言明……若您再不答应,他们便要……五国联军,共伐沧朔,踏平帝都。”国书上没说要答应什么,但永安女帝知道,是关于培育蛮歌花的事。但这事和他们沧朔国的立国本意冲突。要拿无数百姓的血肉来养花。如何能答应?薛怀瑾接过国书,只扫了一眼便丢在一旁,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呵,倒是沉得住气,忍到现在才图穷匕见。”评判一国强弱,无非看顶尖武力、疆域、人口。沧朔在她护持下,以铁腕推行文武并重、普及教化、严刑峻法,七年励精图治,早已成为极光界中一片罕见的安宁净土,吸引了无数流民和才智之士涌入。若非其余五国后来拼命封锁边境,沧朔的人口优势只会更加恐怖。这无疑深深刺痛了那些习惯了以武凌人、垄断资源的旧秩序维护者。永安女帝站起身,走到殿中,对着薛怀瑾,郑重地屈膝,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怀瑾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