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外汇储备少得可怜,国家想赚一点外汇,那是要把国内的农产品和手工艺品一船一船地运到国外去卖,还要被人家的贸易壁垒层层盘剥,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汗水和血泪!!!这两千万美金,是机械工业部从十几个项目的预算里一毛一毛抠出来的。三线工厂的建设已经因为资金短缺延期了两次,每一次延期都意味着前线对高性能材料的急需被拖延。那些人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每次打电话来问进展的时候,声音里的期盼和焦虑就像是针一样扎在杨国栋的心上!!!现在李虾仁愿意出手相助,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至少人家愿意帮。这就比什么都强。而且看李虾仁那副笃定的模样,说不定他还真有门路能搞定那个洋鬼子!!!杨国栋虽然搞了一辈子技术采购,但他不是迂腐的人,他知道在港岛这个地方,有些事情的解决方式不能用内地的思维来衡量!!!“杨先生,既然咱们说定了,那接下来就分两步走。”李虾仁重新靠在兰博基尼的车身上,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有条不紊起来,“第一步,你把布鲁斯常去的赌场地址告诉我,越详细越好。他一般什么时候去,喜欢玩什么类型的牌局,常跟哪些人一起赌,这些信息对我很有用!!!”杨国栋连忙点头,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看了几页,然后报出了几个赌场的名字和地址,以及他了解到的一些关于布鲁斯赌习惯的细节。他说得很仔细,每一条信息都经过了反复确认,一看就是平时留心积累下来的!!!李虾仁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等杨国栋说完,他才继续说道:“很好。第二步,明天你就去找布鲁斯,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跟他说,国内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凑那六千万,请他再宽限一段时间。姿态放低一点,让他觉得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任他宰割。把他稳住,别让他把机器卖给其他买家,同时也让他放松警惕。”杨国栋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他大概明白了李虾仁要做什么。这个年轻人在下一盘棋,而布鲁斯就是那个即将被将军的棋子!!!“我明白了,李先生。”杨国栋郑重地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布鲁斯,保证让他觉得我们已经被他吃得死死的。”李虾仁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杨国栋的肩膀:“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三天之内,我会让布鲁斯乖乖来求你,用两千万的原价签合同,而且连那笔所谓的佣金都不敢再提一个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那份笃定和自信,却让杨国栋心里那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认识这个年轻人不到一个小时,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他。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太过坚定,也许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太过从容,也许只是因为——在港岛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对他说“这件事交给我”!!!杨国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虾仁的手。这一次,他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李先生,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您今晚对我说的这番话,我杨国栋记一辈子。以后在港岛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杨国栋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中,李虾仁站在原地目送了他片刻,直到那个瘦削而倔强的背影彻底融入了霓虹灯照不到的暗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远处轮船汽笛的余音。他整了整西装衣领,转身推开了身后大厦的玻璃门。这栋大厦是一栋综合性的商业楼,一到十层是写字楼和公司办事处,十层以上则是高档酒店式公寓。大厅装潢得颇为气派,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穹顶上悬挂着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正对大门的是一排红木吧台,后面站着两三个金发碧眼的外籍服务生,吧台旁的休息区摆着几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浓烈的抽象油画。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国际范儿”,仿佛要把港岛本土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外,让那些远渡重洋而来的洋人们有一种回到欧洲老家的错觉。李虾仁推门进去的瞬间,目光就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吧台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那里,姿态懒散得像一摊烂泥。正是刚才在大厦门口把杨国栋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洋鬼子——布鲁斯·安德森。恩菲尔德精密机械集团驻港岛代表,手里攥着大型真空熔炼炉的供货合同,坐地起价把两千万美金涨到六千万的那个王八蛋。此刻的布鲁斯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大厦门口那副趾高气昂的嚣张模样。他换了一身休闲的米色亚麻西装,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一串粗大的金链子。他那张红彤彤的肥脸上挂着酒后特有的醺然笑意,一只手端着大半杯琥珀色的啤酒,另一只手撑着吧台,整个上半身几乎要趴在吧台上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吧台后面那个金发碧眼的女服务生,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粗哑的大笑。,!那女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英国姑娘,身材高挑,一头金色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对于布鲁斯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和越来越露骨的言语,她显然并不反感,反而微微前倾着身子,一手托腮,笑吟吟地回应着布鲁斯的调笑,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已经毫不避讳。李虾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洋鬼子还真是个烂赌好色的货色,杨国栋提供的情报一点都不假。前脚刚把华方采购办的人当孙子骂完,后脚就在酒吧里泡妞喝花酒,这日子过得倒是潇洒。他没有多做停留,迈步走到吧台的另一头,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和布鲁斯之间隔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角度刚刚好——他能清楚地观察到布鲁斯的一举一动,而布鲁斯却很难注意到他。吧台的弧形设计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加上中间还隔了一盆茂盛的绿萝盆栽,即使布鲁斯偶尔往这边瞟一眼,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另一个女服务生很快走了过来,用英语询问道。她也是金发碧眼,但看起来比布鲁斯搭讪的那个姑娘年纪稍长一些,笑容职业而得体。“一杯啤酒,谢谢。”李虾仁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西区口音回答道,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吧台上。服务生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在港岛能遇到英语说得这么地道的华人。她的笑容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真诚,利落地倒好一杯啤酒,推到李虾仁面前,然后收走了钞票。李虾仁端起啤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吧台另一头的那位“猎物”。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表情悠闲自在,就像是一个刚下班的年轻商人,来这里喝一杯放松一下。布鲁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正在兴头上,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妞。他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放下杯子,用他那双肥厚的手掌在吧台上拍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再来一杯,亲爱的!今晚是个美妙的夜晚,不是吗?”布鲁斯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伯明翰口音,整个大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女服务生咯咯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布鲁斯端起酒杯却没有马上喝,而是用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女服务生的身材,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你知道吗,亲爱的,”布鲁斯喝了一大口啤酒,舔了舔嘴唇上的泡沫,声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我在港岛见过无数漂亮姑娘,但你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你的眼睛蓝得就像英格兰的天空,你的头发金得就像麦田里的麦穗——哦,上帝,我都快想家了!”女服务生被他的土味情话逗得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擦着吧台一边娇声说道:“布鲁斯先生,您每次来都说同样的话,能不能换个新鲜的?”“新鲜的?当然有!”布鲁斯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但依然大到足以让李虾仁听得一清二楚,“新鲜的就是——我今晚的床很大,一个人睡太浪费了。你觉得呢?”:()两界穿梭之火红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