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租界,“莱茵河”西餐厅。
这里是整个津门最顶级的销金窟,门口铺著猩红地毯,门两边站著红头巾印度阿三,不停地往上捋著两撇弯弯的鬍鬚。
唐韶华早就被他们注意到了,他刚凑近门口,就被两个印度阿三伸出警棍拦住。
“滚开!叫花子!”阿三中文生硬,斜眼一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股火直衝唐韶华的脑门。他堂堂唐家大少,几时受过这种鸟气?
他眉毛一挑,咬合肌耸动,捏紧了拳头,就要发作。
可陈锋那张人渣脸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又鬆开了拳头。
他整了整快要掉下来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用一口流利的德语冷哼出声。“hmph!hauab!ichmusshinein!(哼!滚开,我有事要进去!)”
两个阿三对视了一眼,他们能听出是德语,但是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唐韶华语气里那股子傲慢的味道,和那些德国老爷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阿三,使了个眼色,进门了。
不多时,他带著一个穿著马甲、梳著油头的中国人,走了出来。他是这里的领班。
他扫了唐韶华一眼,抬起一只眼皮。“(wasgibtes?wirsindeinfeinesrestaurant–esgilteinestrengekleiderordnung!)有事?我们这是高档餐厅。。。对著装有要求!”
唐韶华扫了他身后两个印度阿三一眼,轻启嘴唇。“wiesiesehen,sprecheichflie?enddeutsch。ichhoffe,inihremrestaurantarbeitenzuk?nnen。(如你所见,我的德语很流利,我希望可以到你们餐厅工作。)”
领班眯起了眼,瞳孔收缩。巴伐利亚腔调,德国贵族用语。他不是来抢饭碗的吧。
一念及此,领班抱起了膀,微微抬下頜。“我们这里不缺人了,你另谋高就吧。”
“(ichkannauflohnverzichten。selbstdietrinkgeldergeh?renihnen。)我可以不要工钱,甚至小费都归你。”唐韶华看著领班身后的海报,一字一句。
领班顺著唐韶华的视线扭头看去,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地“嘖”了一声,上下打量唐韶华。
又是一个被『夜鶯迷了魂的倒霉蛋?为了听胡曼青小姐唱歌,把家底都败光了?
他换回德语,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通透,“(nagut。inderkuchefehltjemandzumabwaschen。kommmit。)行吧,后厨缺个刷盘子的,进去吧。记住,你说的,工钱都是我的。”
说完,他扬著下巴,带著唐韶华走向后巷。
唐韶华拳头紧了紧,任由指甲在掌心留下痕跡。
他忍了。
后厨。
污水漫过脚面,餐盘混杂著油腻腥气,让唐韶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围是伙计们粗鲁的叫骂声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唐韶华在一个巨大水槽前,机械地刷著盘子,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污秽吞噬。
他根本接触不到前厅的任何一个客人,更別提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