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阁卧榻休养了几日,万氿身上的伤口基本痊愈,胃腹绞痛虽然依然如影随形,但每日喝药躺卧又让他觉得十分难受,便忍不住出来透透风。他没有穿那身王袍,一是太过张扬,未免显得阵仗太大,二是霍三娘已经差鬼侍们重新为他订制王袍。
他向来不管这些事项,却在这次的王袍制作上提了个要求。
袍袖要宽大。
万氿在田埂上缓慢行走,宽大的袍袖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颀长。他将袖子随意地搭在身前,恰到好处地掩去盖在腹部按揉的手掌。
嗯……袍袖宽大方便遮住他的手,这样,若是胃痛腹痛,他便可偷偷地按一按了,还不容易被轻易发现。
万氿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回过神来就见田里的鬼魂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跪拜行礼。
“王……王上?”
“是王上!王上您怎么来了?”
万氿抬手按了按,示意大伙起身,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不必管我,忙你们的就好。”
说话间他已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得有些刺眼的手腕,自然地拿起旁边闲置的工具,学着那些鬼魂们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给幼苗松土。腹部无时不在的隐痛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他做得极其专注。
鬼魂们见了又惊又喜,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赶忙出声劝说:“王上您快歇着!这活儿脏,累着您可怎么好!”
“无妨,”万氿抬起头,对着众鬼温和地笑笑,“活动一下也好,总不能一直躺着。出来看看你们,也看看它们,我还挺高兴的。”
他坚持着做了些轻省的活儿,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周围的鬼魂看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把工具从他手里抢过来,却又不敢造次,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的王上少劳累几分。
一些早就认识万氿的鬼魂,看着他们强大的王上如此平易近人,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而新归附的鬼魂则占大多数,此番光景令他们大为吃惊。
“那就是我们的王上?他……他竟然这么温柔?”
“我还以为王都是很威严很吓人的那种……不过他看起来好苍白啊,据说上次收服血棘时伤着了,是不是还没好啊?”
万氿的阴鬼气阶别要高出这些鬼魂不知多少倍,自然听得见他们的窃窃私语。他心里没有半分不自在,觉得这鬼域也有了些烟火气。他微微弯着腰,小心地将一株被风吹歪的幼苗扶正。见幼苗重新支棱起来,不禁轻轻勾了下唇角,打算给这株幼苗浇点水,但那只刚伸向水瓢的苍白手掌却猛地顿在半空。
“王上?”旁边一个正在施肥的老鬼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唤了一声。
万氿缓缓直起身,眉头微蹙,那只顿住的手轻轻按回胸口。他抬头向远处望去,目光深邃。
“没事。”他轻声对老鬼说,那双温和的眸子却冷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
妖王殿。
姬斓倚在王座上,听着妖将汇报各部族狩猎的收获。忽然,他猛地坐直身体,抬手捂住胸口,神色微变。
“刚才……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向殿外,随即下令,“去查!妖域边境,尤其是三域交界,可有异动?!”
同时,魔王殿。
烨烬倏然睁开眼,暗红瞳孔中寒光乍现。
“何方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