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太过直接,饶是烨烬心性沉稳,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滞。他没有承认,但那双暗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波澜。
万氿了然地点了点头,替霍三娘感到欣慰:“三娘之前只含糊提过,说她在魔域有个儿子,混得……还不错。我当时还想,能让三娘说一句‘不错’,那定然是极好了。没想到……”他看向烨烬,毫不掩饰地赞叹,“这哪里是‘不错’,这简直是太行了!”
烨烬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并不习惯与他人谈论这等私密之事,尤其是与霍三娘之间那层复杂难言的关系。
万氿察觉到他的细微情绪变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方才只是随口确认了一件小事。他将话题引向了正事,神色随之认真起来:“正好二位都在,我有一事请教。鬼域有一处险地,名为‘血棘悼场’,里面布满血荆棘,魂体触之即碎,凶险异常。我打算下一步着手治理此地,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建议?”
姬斓一听,金瞳转了转:“据我所知,那地方确实有几分凶险。不过嘛,要是能搞定,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烨烬直接皱起眉:“任何躯壳在那里都可能被扎成血葫芦!你碰那种地方做什么?”他无法理解,万氿看起来明明身体如此脆弱,为何总想着去碰这些极度危险之地。
万氿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温热的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鬼域无废土,我治下,更不该有绝地。”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身侧的两王,最终落向殿外无垠的鬼域天地。
“血荆棘再利,终是生长在我鬼域之土。我的子民,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其中,但他们抬头望时,不应只看到一片代表着死亡与隔绝的禁区。我要让那里也能生出哪怕一丝……属于‘生’的希望。哪怕过程艰难,代价高昂。”
司徒让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唇瓣轻轻蠕动了一下,眼眶微湿。
“需要帮忙吗?”姬斓收起了玩笑,正色问。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万氿缓缓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一来,此地确实凶险,我不能让朋友为我涉险。二来……”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治理鬼域,是我的责任。有些路,需得我亲自去走。若事事假手于人,我愧对此位,也护不住他们。”
他看向殿外昏沉的天幕,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凝重,但很快又化为云淡风轻的笑意。
“当然,若真有我力所不及之日,比如……若是永烬之渊下的邪神现世,那便是整个阴界的事情了。届时,恐怕想不麻烦二位都不行了。”
烨烬沉默片刻,沉声说:“你既决心已定,本王便不再多言。只是提醒你一事,阴界已经太久没有出现真正的‘阴界之主’,你的出现,必然会引起归法之狱的注意。”
“多谢,”万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姬斓忽然放下茶杯,猛地站起身。
他周身磅礴的妖力骤然释放,无形的浪潮直接将沉重的鬼王殿大门推开,门外侍立的鬼兵们登时惊愕地望过来。
姬斓旁若无人般面向坐在客座上的万氿,利落地撩起华丽的妖王袍摆,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妖域姬斓,今日在此,奉万氿为阴界共主!此后,妖域兵锋所指,便是吾主意志所向!”
几乎在姬斓话音落下的瞬间,烨烬倏然起身。他没有姬斓那般制造如此外放的声势,但周身暗红色的魔气同样升腾而起。他同样面向万氿,单膝跪地。
“魔域烨烬,奉万氿为阴界之主!魔域上下,皆遵主令!”
端坐于客座之上的万氿在双王跪拜的刹那,一直略显慵懒倚靠的身形瞬间拔直。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依旧单膝跪地的姬斓和烨烬面前,微微弯腰伸出双手,分别扶住他们的手臂。
“起来吧,”他的语气柔柔和和,那双好看的眸子弯了起来,里面漾着春水般的笑意,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非要走这个形式啊?”
两王顺势起身,姬斓拍了拍膝盖,笑着回:“这可不是形式,你待我们以友,不拘尊卑,那是你大气,但我们不能不懂规矩。这阴界之主的位格,必须得立起来!”
烨烬倒是没说别的,但难得地跟着点了点头。
万氿眼中笑意更深,轻轻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