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畜成批饿死、渴死!老人和孩子……熬不过去的太多了……牧民流离失所,部落间为争夺所剩无几的水源和草场,冲突不断,死伤无数,眼看……眼看大蒙就没有活路了!”
另一位使同样哽咽道:“我们的大萨满,举行了无数次盛大的祭祀,向长生天祈祷,向山川神灵献上最肥美的牛羊、最珍贵的宝物,甚至用了最古老的血祭秘法,都毫无用处!大地依旧干裂如龟甲,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长生天……似乎抛弃了我们!”
一群人高马大的使者顿时又是哭天抢地。
如此艰巨的国情按理来说不该让外国知晓,更别说大晟皇帝就坐在这里听着。
可此次灾害百年难遇,到今年初春仍无雨、无返青,这是灭顶之灾临界点——再不下雨,整个部族就要灭绝。
他们哭得惨不忍睹,翡昭和云岫都面露不忍。就算不是一个国家,可生命的消逝总是让人悲痛。
沈峥则没什么表情,或者说做了这么久皇帝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自己国家还管不过来,没趁他病要他命已经是她仁慈了。
楚格抹了把鼻子接着道:“后来,是大汗最小的儿子,年方十七的巴图王子说:‘一定是那位庇佑大梁和大晟的枕月上仙发怒了!大梁和大晟都虔诚供奉她为国师、护国大天师,唯有我们大蒙无动于衷,所以上仙才降下天罚,断绝了我们的雨水!’”
起初王庭争论不休,有人不信,有人斥责王子年幼无知,也有人认为若供奉顾落就是背叛了他们的长生天。
可是没有雨,大蒙真的撑不住了,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刻都在滑向深渊。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倾尽所有……
使者们齐齐跪倒,大声哭喊:“上仙,大蒙用整个草原的财富和忠诚来赎罪,我们也必须来祈求上仙的宽恕!求上仙垂怜,降下甘霖,大蒙愿举国供奉上仙,奉您为唯一至高无上的神明,永生永世,绝不背弃!”
顾落听着,却是心中一凛。
这当然不是她干的。一算时间,正是天道休眠之后,这方世界的天象开始紊乱了。
失去了天道的调节与平衡,各种极端天灾自然频发。
大蒙作为完全依赖脆弱草原生态的游牧帝国,对气候变化的敏感度最高,持续干旱的后果也最为致命,成了最先崩溃的一环。
他们不明真相,只能将这场灭顶之灾归咎于“上仙之怒”,认为是自己未曾供奉而招致的惩罚。
想通此节,顾落看着眼前绝望哀求的大蒙使者,以及旁边神色凝重的沈峥、翡昭、云岫,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虽然这场大旱乃至各国的天灾并非她降下的惩罚,但眼下确是收集信仰之力的绝佳机会。
指节轻叩桌面,顾落淡淡道:“起来吧。你们的虔诚与苦难,吾已知晓。然此间大旱及各国天灾,并非本座降下之惩罚,实乃天地运转失衡所致,是自然之象。”
“自然之象?”使者们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不是上仙发怒?那为何偏偏是他们大蒙如此凄惨?
顾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肯定地点头:“不错。不过……”
她话锋一转,微笑道:“念尔等心诚,且生灵涂炭,吾便应下此事,为尔等解此旱魃之灾。”
使者们先是一呆,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们。
不是惩罚!但上仙答应降雨了!
他们再次扑倒在地,这次是喜极而泣:“谢上仙慈悲,谢上仙救命之恩!大蒙永世不忘上仙恩德,必举国供奉,绝无二心!”
什么长生天,救不了大蒙,他们只能另择明主!
对于顾落答应救灾这事,沈峥并不惊讶,只是她看向顾落,眼中带着些忧虑:“上仙,那天灾……大梁和大晟境内亦是事故频发,虽朝廷竭力维持,但百姓惶恐。当然,朕与梁帝都绝没有认为是你所为。只是,这自然之象何时能了?可有大碍?”
她作为帝王,更关心的是自己治下的子民和国家的稳定。
顾落安抚道:“陛下安心,此乃天地一时之失调,问题不大,过了这段时日,自会渐渐平息。”
随着时间推移,或者等黑猫天道苏醒,紊乱自然会慢慢调整,但现在,她需要先解决眼前最急迫的大蒙危机,并抓住这个关键机遇,收集一波大的。
旱灾拖不得,加上使者哭得实在难听。顾落决定即刻动身。
“现在就走。”
顾落袖手一挥,那艘曾让大梁百官震撼的白玉飞舟便凭空出现在庭院上空,流线型的船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沈峥仰头看着这艘如同神迹的飞舟,惊叹不已。大蒙使者激动得浑身发抖:“谢上仙慈悲!谢上仙慈悲!”
“起来,带路。”顾落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使者和翡昭二人托起。
带着他们踏上飞舟,顾落回头道:“大晟的灾害不必担心,回头吾会解决。”
“好,我等你回来。”沈峥道。
光华一闪,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长空飞向大蒙草原。
千里之外,大蒙金帐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