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斓嘴上说着没有特别准备,午饭仍是让家里的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好在每样份量都不算多,在裴艺凝放开吃和不断给顾星洛夹菜的努力下,倒也没造成多么严重的浪费。
吃过饭,顾星洛又收到一个红包,杨书斓对此的解释是:“出去好好玩,这是我给你们的赞助费。”
顾星洛下意识想退回,手指没点下去,身旁的裴艺凝抢先点下收款道谢:“好的妈,回头不够我再找你要。”
杨书斓笑着瞪她一眼,直送到大门口才在宋姨的遮阳伞下转身回去。
裴艺凝这次没再让顾星洛开车,但余光频繁地往她身上落,感觉到她的别扭后立即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背,“别有心理压力,我妈有的是钱,她给你发红包只是想表自己对你的喜欢。”
顾星洛垂下视线,看向手腕上那枚在阳光下红得艳眼的宝石,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
这两年她变得非常爱钱,只要是能合理合法得到的,她都不会拒绝,就像那晚的感谢费,她拿得相当心安理得。
按理说,今天她收到的这些相比之前是更合理的,可只要想起来她的胸口就不受控制地发闷。
她有心理负担,而这种感觉不是裴艺凝说不要有就能没有的。
盖在左手上的右手离开,顾星洛顺着它离开的方向看去,对上裴艺凝视线的那一刻,心虚地别开头看向窗外。
“在想什么?”裴艺凝很难看不出她的异常,主动开口问。
裴艺凝对谈恋爱没有经验,这没办法,但好在她看过身边的朋友谈恋爱,所以不管有什么问题,她都希望顾星洛说出来,因为在她的观察中她发现恋爱中的沟通是十分、非常必要的。
——只要沟通到位,两个人之间完全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和冲突。
如果顾星洛需要,她甚至可以把自己全天的生活都摊开给她看。
前提是,顾星洛愿意看。
想到这里,裴艺凝的心里不禁有些发苦。
然而更苦的是顾星洛的回答:“没想什么。”
听听,听听,这是多敷衍的答案,脸都愁成那样了,嘴巴竟然跟她说没什么。
是把她当瞎子,还是把她当傻子?
裴艺凝很郁闷,郁闷到控制不住自揭伤疤的地步,她皱着眉问:“星洛,你说喜欢我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么?”
“不是。”顾星洛反应迟钝地应声,意识到自己和裴艺凝说了什么,因走神而发白的脸颊染上浅淡的红色,“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裴艺凝无比坦诚:“我感觉你和我在一起好像不是很开心。”
顾星洛一怔,想起自己刚才的回答和心情,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裴艺凝看她这样,漂浮的心狠狠一沉:“果然是这样么?”
先前想开的问题卷土重来,顾星洛对自己的拧巴深感无力,她侧身看向窗外,往主驾驶偏的膝盖却没有跟着转动。
安静的气氛将时间放缓,她慢慢抬起戴着镯子的左手,对着镜子里不甚清楚的自己和裴艺凝说:“没有,我只是有点不安。”
“不安?哪里不安?为什么不安?”话说到这份上,裴艺凝干脆靠边停车,认真地看向副驾的人,严肃的表情仿佛势必要在今天,在此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们之间不该存有任何误会。
顾星洛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月季花束,余光中玻璃窗上的人影缓缓晃动,好半天她才想起来是自己在摇头。
沉默将时间拉得更长,长到透过玻璃撒在腿上的阳光热得让人无法忽视,她才开口:“我不是故意的,裴姐,我只是……”
“嗯?”
“我只是有点自卑。”藏了许久的真心话终于说出口,顾星洛仍没感觉到丝毫轻松,反而越发沉重。
“自卑什么?”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顾星洛说完深吸一口气,搭在大腿上的双手收拢成拳,“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也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这样一味接受索取的状态和我理想中的恋爱状态太不一样了。”
这种不对等的模式和感觉,让她很难受,让她觉得不公平,身为受益方,她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可心中的不安确确实实存在着。
假设她真心地把裴艺凝当金主债主老板三者中任意一个,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问题是她没有,比起那三个身份,她现在是真的想和裴艺凝谈一场正经的恋爱,想好好地喜欢一下她。
那完全是两种要求和感受。
她在被迫进行一场自我撕扯,一场关于恋爱和喜欢女人的撕扯。
这场撕扯,从她承认喜欢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也或许更早,早在她察觉到喜欢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