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他本就是将军。”黎琅接过话头,“这位季将军扬名之际,已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知晓他功绩的人不多了。”林柚心下了然:这是来自三山的情报。边牧把话头让给了黎琅。黎琅沉声说下去:“季家三代从军,在军中的根基扎得深。第一代跟着烂帝打天下,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第二代跟了庸帝,没赶上大功,也没犯过大错,就那么平平淡淡守着。到了第三代,就是季燃宇父亲那一辈,跟的是旧帝——那时候季燃宇才十几岁,便已随父出征。”“季家人打仗,跟旁人不同。别人求的是军功、是封赏,他们不是。他们上战场,只为一个念头——护住百姓。该守的守,该打的打,从不滥杀无辜。所以在军中,‘季家’二字,就是一面旗。”边牧在旁补了一句:“姑娘,你可知之前十三州的余孽匪寇,都是季家平的。”十三州?林柚微挑眉梢。永安行的游戏地图都是一块一块开的,许多背景故事都没有清晰准确地传达出来过。她记忆里也只有靖州、衡州、清州、同洲这几个名字。不过十三州的概念自是不陌生,毕竟永安行的世界本就是架空历史。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此事。黎琅便接着说:“那时候十三州乱得很,前朝余孽未清,匪寇四起,那些家伙嗜杀成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季老将军与季将军便带着兵,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扫。可惜后来,季老将军在一次剿匪中伤重不治,撒手人寰。于是季将军……便承了他的遗志,继续保家卫国。”“……这些年,季家护了多少百姓,十三州的人心里都有数。说句不好听的,十三州这些年能安生下来,至少有一半是季家人的手笔。”她说到此处,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可就是因为这民心太重,旧帝反而忌惮了。”“那番贬职,实则是蓄意为之——说他私放各州的一些前朝官员家眷。其实是那些人罪不至死,只因各自心头都有要守护的土地。毕竟谁知道新皇帝是不是个明主?但前朝皇帝恼他自作主张,一道旨意下来,就把他贬了。对外只说是他劳苦功高,让他歇着。”“贬了之后,旧帝把他塞回工部。明面上让他管工程,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在军中待着。可旧帝没料到,季将军这个人,做什么都能做出名堂来。他带着人在十三州修水渠、筑堤坝、建桥梁,一桩一桩地做,全是实打实的利民工程。百姓的眼睛雪亮,谁对他们好,他们记一辈子。所以那几年,季家的民心不但没少,反而更厚了。”林柚听至此处,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原来如此,所以冯绪上位之后,才会重新把季燃宇推回将军的位置上。”边牧适时接口:“嗯……冯绪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他要的是季家的民心。让季燃宇重新披甲,不过是拿他当一块招牌、一个借口——‘季将军都回来了,你们跟着他,去清理旧帝的余孽吧。’他借季家的名声把人心聚拢过来,打的却是自己的算盘。”“所以……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林柚问。边牧眸光微远,似在打捞旧日记忆:“嗯……季将军,是个很厉害的人。”……于是在薛无命与季燃宇二人之间,冯绪要择一人遣去驻守北漠。一开始,两人都未请命。谁都看得出,北漠是个烂摊子——刚刚遭过屠戮,民心尽失,环境恶劣,去了便是受苦。在薛无命眼里,季燃宇算什么东西?一个违抗军令被革职、在工部泡了几年的家伙,如今又凭这次机会,一跃成为与他平起平坐的大将军,他岂能不气?你说之前的战功?季家?当年十三州的平定,有一半也是他薛家的血换来的。那些山头的匪寇,那些寨子的清剿,他薛无命也流过血、断过骨头、死过兄弟。可到头来,名利全让季家占了。百姓记得的是季将军,军中认的是季家旗,就连朝堂上提起,也都是“季家如何如何”。凭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我看,还是让季将军去吧。他毕竟曾任侍郎,懂得那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像是替季燃宇考虑,实际上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季燃宇还能如何?他被迫的接下了,只提了一个条件:带家人同去。冯绪答得很干脆。在他看来,他心中所选第一人自然是这位得民心的季家人。季燃宇一走,曾追随他的那支精兵,自然就落入自己手中。这笔账,冯绪算得清清楚楚。永泰五年末。季燃宇一家三口——他、小妹、母亲,领着数千散卒,踏上了北漠之路。百驾马车辘辘前行,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季燃宇那年不过二十七八。那时,他没有随冯绪派发的兵马同往攻打北漠。他正在外州收尾,处理那些战后遗留的烂摊子。,!现在,当他策马立上北漠边境的这一刻,烈日正悬在头顶。他勒缰驻马,眯眼远眺。风卷着黄沙扑面砸来,打在脸上生疼。身后的马车队伍已走了一个多月,百辆车,几千人,从永泰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寂静。他依稀记得,年少时曾途经此地。那时这里有树。胡杨、沙枣、梭梭,一片连着一片。树下有溪水,清可见底,北漠的孩子们在溪边追逐,妇人们在岸边捶衣,笑声顺着水流飘出去很远很远。而今,一切荡然无存。树被烧光了,只剩焦黑的树桩戳在沙里,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溪水尚在,却已浑浊成褐红,泛着腥气。岸边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烧焦的布片,还有……季燃宇移开了目光。身后响起轻缓的足音。这一年,季燃宇的妹妹,季之遥十二岁。她立在黄沙里,瘦小的身影在广袤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她望着满目疮痍,忽然开口,嗓音稚气未脱,却莫名沉静。“哥……北漠……不该是这样的。”她蹲下去,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断裂处露出灰白的茬口,像骨头一样。她攥着那截树枝站起来,眺望远处光秃秃的戈壁,眼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说:“这天下,也不该是这样的……”季燃宇屈膝蹲下,把被风吹乱的披风拢紧小妹的身子,轻抚她的发顶,嗓音喑哑:“嗯……以后,这里都是咱们家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茫茫黄沙,落在那条浑浊的河道上,声音又低了几分:“要靠你了。”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季之遥却什么也没问,只安静地点了点头。身后,一位妇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是他们的母亲。她没有说话,也未曾落泪,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随行的数千散卒陆续从队伍中走出来,无人言语,只有风声在耳畔尖啸,砂砾刮过他们的脸颊,传来隐隐的刺痛。季燃宇岂能不明了:他们来了这里,就很难再回去了。要在此地扎根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他不知道。正因如此,他携上了所有眷属——他心知,这一去,怕是再无归途。只是,他心中不免遗憾:没办法把那些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朋友一同带来。可他并不忧心。他深知那些人的脾性。他们不会让自己死得太容易。他们心中,自有另一杆秤在。:()欠债一个亿?游戏捡漏成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