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与南安城相隔甚远,一路行来,宝珍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一行人中唯有她一名女子,又不通武艺,好在她从小是吃惯了苦头的,纵是路途颠簸,她也皆咬牙硬撑了下来,甚至在途中慢慢学会了骑马。只是她初学乍练,姿势生疏,腿根早已被马鞍磨破了一大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顾右策马紧随在她身侧,见她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小姐,要不暂且歇息片刻?”监察司的人赶路向来不要命,他实在担心自家小姐身子扛不住。宝珍却轻轻摇头,强撑着道:“无妨。”既然决意跟来,她便绝不肯做拖后腿的那一个。霍随之本策马在最前面,回头瞥见她苍白的脸色,当即调转马头,缓缓行至她身侧。“接着。”一只小瓷瓶径直朝她抛来,落进宝珍怀里,她微微一怔。霍随之随即扬声,命众人原地休整,顾左、顾右也识趣地退到一旁。宝珍捏着瓷瓶,疑惑问道:“这是什么?”“药膏。”霍随之目光微微偏开,略有几分不自然,“初学骑马用得上,你……好生照料自己。”宝珍瞧着他耳尖隐隐泛红,唇角微挑,故意慢悠悠道:“哦?那小侯爷觉得,我该寻个什么地方上药才好?”她的语气意有所指——四下开阔,连个遮挡之物都没有。霍随之也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随即翻身下马,牵住宝珍的马缰,方便她下来。可宝珍双脚刚一落地,腿间便传来一阵摩擦的剧痛,她忍不住蹙起眉,脚步微微一顿。霍随之见状,从自己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对她道:“跟我来这边。”宝珍只得放缓步子,一挪一挪地跟着霍随之往林子深处走去。她刚打量了一圈这片空地,还没开口,霍随之已打开包裹,里面竟铺着一大块厚实的布料。他将布的一头系在两棵树干上,另一头攥在自己手里,刚好围出一方隐蔽的遮挡。随后便立刻背过身去,声音微微发僵:“可……可以了。”宝珍挑了挑眉,没再多言,握着药瓶就走进那方布帘遮挡的里面。霍随之始终背身站着,可他耳力本就过人,帘内细碎的声响清晰入耳。无奈之下,他只得低声反复念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阿弥陀佛……”一句接一句,念个不停。宝珍上好药,却没有立刻出声,只一脸无语地望着他的后脑勺,这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宝珍故意轻咳两声:“我好了。”“好、好。”霍随之这才窘迫地收了布帘,手脚都有些不协调,他把帘子胡乱塞回包裹,同宝珍并肩往回走。“这药膏每日都要涂,用上几日便好了。”“嗯。”宝珍淡淡应了声。霍随之只觉得周遭气氛尴尬得要命,绞尽脑汁想找些话说:“对了,再有几日便能到南安城,你……心里要有个数。”宝珍却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小侯爷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又该怎么准备?”霍随之停下脚步,定定看了她片刻,终是移开目光,轻笑一声:“我还在等,看县主打算什么时候开口问我。”宝珍淡淡回视:“我也在等,等小侯爷何时愿意如实相告。”霍随之望向远处,缓缓开口:“此番来南安,我的确有求于你。”宝珍微觉好奇:“那我倒想听听,究竟是何事,能让小侯爷主动带上我这个累赘。”霍随之当即正色:“你不是累赘。”宝珍却笑着摇了摇头:“场合不同话不同,我不会骑马,赶路时确实拖了速度,这是事实,并非自轻自贱。只是骑马本就不是我所长,我擅长的另有其事,咱们就事论事罢了。”霍随之一时竟无从反驳。其实早在霍随之提出带她同往南安时,宝珍便已察觉此事绝不简单。南安一行事关重大,霍随之从不是轻重不分的人,他肯主动带上自己,必定是因为南安城中,有她能办到、而他却无能为力之事。霍随之轻叹了一声:“我本就没打算瞒你,只是路上人多眼杂,这话只能你我二人知晓。”宝珍抬眸:“是刘建松那边透了什么消息?”霍随之点头:“不错,无论是刘建松还是廖鸿昌,都并非直接与南安对接军火的人,对南安城内局势知之甚少,我们若是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一旦安南王狗急跳墙,内战一旦爆发,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最好能将战事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避免殃及无辜。”霍随之这般处处顾全大局的心思,宝珍早已见惯不怪。可设身处地一想,若换作顾家因此陷入险境,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大致听出了端倪,蹙眉道:“你该不会是想悄悄潜入南安城?”“不止。”霍随之神色肃然,“不单是南安城,我们还要暗中摸清那批军火的藏匿之处。”“你疯了。”宝珍脱口而出,这是她唯一的评价。,!“这便是刘建松给出的第二条线索。”霍随之继续道,“负责将军火运往南安的人,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的信息。”“她?”宝珍语气微顿,特意加重了字眼,“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个女子吧?”霍随之轻轻地鼓了鼓掌,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你猜得半点不错。”“你竟想让我去假冒那女子?”宝珍瞬间蹙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南安城的人个个精明,岂是这般容易糊弄的?”“这位九姑娘向来神秘,露面之时必是一身素白长裙,头戴幕篱遮容,从无人见过她的真容。”霍随之沉声解释。宝珍闻言没有立刻应声,垂眸细细思忖起来。不得不说,霍随之这个法子极为凶险,可偏偏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条路,若是谋划得当,便能将双方伤亡降到最低,倒也算得上是一步险中求胜的棋。“况且,”霍随之又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推卸的沉重,“那般数量庞大的军火藏匿在南安,若是我们不能抢先一步摸清底细、掌控局面,届时战火一起,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南安满城百姓。一城生灵的性命,我不能不顾,也不敢不顾。”他并非不知,刘建松所说也有可能为假,就算为真,这个计划也会把宝珍推向步步惊心的险境,可他实在没得选。他手下并非没有身手利落的女暗卫,可那些人只懂执行任务,浑身都带着杀伐之气,根本演不出九姑娘独有的神秘与气场,唯有宝珍,聪慧机敏、遇事沉稳,才有几分假扮成功的可能。:()恶女行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