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乌云遮蔽了日光,让整个天地都显得昏暗压抑。
“今天看样子是下不了雨了,”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马芳说,“但明日,恐怕便是一场瓢泼大雨。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既然一切已经准备停当,计划也已敲定————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將这风雨,彻底推动起来!
嘉靖二十二年,八月十六日,未时。
从俺答汗的骑兵大军兵临城下之后,便一直紧紧封闭、戒备森严的西直门,在此时发出了沉重而悠长的“隆隆”声,那巨大的城门被数名士兵缓缓推开,露出了城外略显荒凉和肃杀的景象。
一队又一队顶盔贯甲、手持长枪盾牌的明军士卒,排成整齐而肃穆的队列,迈著坚定而沉重的步伐,踏出了高大的城门洞,重新站在了京城之外的土地上。
西直门附近那些胆战心惊、紧闭门户的百姓,有人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窗欞,紧张而担忧地窥视著这一幕。
——
他们看到那些年轻的士兵面孔,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哎呦————这都是多好的后生啊,看著就让人心疼。
那些天杀的韃子,真该叫他们一个个地全部被阴间的无常勾了命去!永世不得超生!
百姓们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些开出城去、准备与敌廝杀的將士们祈福,同时用他们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来狠狠地咒骂那些跑到他们家园来烧杀掠夺、无恶不作的草原强盗。
直到————他们看到了被一队队身披精良鎧甲、外面还罩著华丽飞鱼服的锦衣卫士兵们,严密拱卫在中间的那面明黄色、绣著张牙舞爪金龙的醒目旗帜。
那是————皇帝陛下的龙旗?!
陛下,这是要————御驾亲征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一个观察到这一幕的百姓心中炸响!
每一个看到龙旗的百姓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可是,此刻无人能回答他们內心的惊涛骇浪和重重疑问。
只有城外將士们那沉默而坚定的铁靴,不断地踏过冰冷的石板路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响,朝著西直门外的预定集结区域,一往无前地走去。
这沉默的行军,本身就是一个无比明確的答案。
是时候了。
让这些不远千里跑过来、只知道烧杀抢掠、吃土啃草的王八羔子们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总计三万明军,主要由两万八千名步卒,再加上两千名骑兵构成,在一个时辰不到的高效组织下,就迅速完成了在西直门前方预定区域的列阵。
队伍虽然算不上绝对的鸦雀无声,但整体肃穆,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决然的气势。
不得不承认,神机营指挥赵国忠在阵地选择和火炮部署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选定的西直门到德胜门之间那片相对开阔、平坦的区域,前方有一定缓坡,后方靠近城墙便於火力支援,正是最適合步兵结阵而战的好战场。
商云良骑著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来到了同样骑在马上、双手紧紧握著马韁绳的嘉靖面前。
他大笑道:
——
“陛下!看我將士,军容齐整,士气可用!请陛下下令,三军前移,我军先一步赶到预设战场,以逸待劳!”
都已经选择了把脑袋悬在腰带上,亲自来到了这战场最前沿,嘉靖这个时候,反而內心没那么害怕了。
他朝著面前鲜衣怒马、气定神閒的国师,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那柄象徵著天子权威的“天子剑”。
三尺青锋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闪过一道寒光,朝著大军前进的方向毅然一指:“传朕旨意!全军—开拔!”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微颤,但迅速变得坚定起来:“不破敌军!誓不迴转!”
“什么?!你確定你看清楚了?那真的是明朝皇帝的龙旗?!”
俺答汗刚刚在自己的大帐里,正准备布置军队,去应付那支正不管不顾、如同疯狗般朝著自己这边闷头杀来、显得异常不知死活的明朝京营主力。
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天来只会像乌龟一样缩在高墙后面的明朝京城守军,居然敢主动从他们那安全的“龟壳”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