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凉山,锦屏山隧道。这是一条通往地心的路。越野车在漆黑的隧道里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底。头顶上是两千四百米厚的岩石,相当于把喜马拉雅山倒过来压在头顶。那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老板,我有点耳鸣。”顾盼咽了口唾沫,“这地方,真的有人住?”“有。”林远看着前方幽暗的灯光,“这里是全世界最深、最安静的实验室。只有在这里,才能听见幽灵的脚步声。”车终于停了。眼前是一扇厚重的大铁门,上面写着:“cjpl中国锦屏地下实验室”。开门的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他叫魏教授。他是这里的守门人,也是国内最顶尖的粒子物理学家。“哟,稀客。”魏教授打量了一下林远,“穿着西装来这儿?待会儿冻死你。”地下虽然恒温,但湿气重,阴冷入骨。“魏教授,我是来求教的。”林远开门见山,“我想搞中微子通信。”魏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直咳嗽。“年轻人,回去吧。”“你知道什么是中微子吗?”“它就是个不理人的鬼。”“几万亿个中微子穿过你的身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它穿过地球,就像穿过一层纸。”“想用它传信?除非你能造出一个像地球那么厚的接收器,才可能拦住它一下。”“我们这儿,”魏教授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水池子,“用了几千吨超纯水,几万个探测器,守株待兔了十年,才抓到了几个影儿。”“你想把它装进手机里?装进潜艇里?”“做梦。”林远没走。他跟着魏教授进了实验室。这里安静得可怕。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巨大的水池里,灌满了比蒸馏水还干净一万倍的超纯水。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像大灯泡一样的光电倍增管。“这就是我们的网。”魏教授说。“原理是:当那个幽灵运气不好,正好撞到了水里的一个原子核,就会发出一丁点蓝光。”“我们就靠抓这点光,来证明它来过。”“但是,这概率太低了。”“就像你在太平洋里撒了一张网,想捞一条只有指甲盖大的鱼。”“你想搞通信?通信得连续不断地发信号。你这网,十年才捞一条鱼,这信怎么传?传一个你好,得传到下个世纪。”林远看着那个巨大的水池。确实,这东西太笨重了,根本没法用。“魏教授,既然网捞不到……”林远沉思道。“那我们能不能听?”“听?”“对。”林远打了个比方。“幽灵穿墙的时候,虽然不撞墙,但会不会带起一点风?”“如果有风,我们在墙上挂个铃铛。”“风一吹,铃铛响了。”“我们不抓鬼,我们听铃铛响!”魏教授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相干散射?”“差不多。”林远点头,“不用去撞原子核,那是硬碰硬。”“我们让中微子,轻轻地推一下原子核。”“原子核被推了一下,就会震动。”“只要我们能听到这个震动,就知道信号来了!”“这理论上可行。”魏教授点头,“但是,这个推力太小了。”“小到什么程度?”“就像是一只蚊子,踢了一脚喜马拉雅山。”“你想听到山的震动?”“这比登天还难。”“那就把山变小。”林远说。“我们不用水做探测器。”“我们用晶体。”“找一块最纯净、最灵敏的晶体,当那个铃铛。”“什么晶体?”“高纯锗,或者是……蓝宝石?”魏教授想了想。“碘化铯吧。这东西对震动敏感。”“但是,林远,你要知道。”“在这地下深处,虽然安静,但也不是绝对静止的。”“地球在自转,地壳在微动,甚至隔壁有人走路,都会引起震动。”“蚊子踢山的动静,会被这些背景噪音彻底淹没。”“你怎么分辨,是蚊子踢的,还是人踩的?”这是一个“信噪比”的死结。信号太弱,噪音太强。林远看着那块晶体。“那就让它彻底死寂。”“什么意思?”“把温度降到绝对零度。”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热胀冷缩。温度高了,原子自己就在乱动热运动。”“我们把它冻住!冻到零下273度接近绝对零度!”“这时候,原子都冻僵了,不动了。”“背景噪音就没了。”“这时候,只要中微子轻轻一推……”“那个震动,就会像雷声一样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噩梦。要在地下2400米,搞一套“极低温系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之前在做光子芯片和加速器的时候,林远搞过低温,但那是为了超导。这次是为了“静音”。设备运进来了。一个巨大的“冰箱”稀释制冷机,把那块拳头大小的碘化铯晶体,冻到了10k毫开尔文。也就是比绝对零度只高001度。“开始监听!”屏幕上,一条平直的线。原子真的不动了。“发信号!”林远让地面上的人通过岩层,用大功率的中微子源其实是用核电站模拟的,发了一束波过来。“叮”屏幕上的线,微微跳了一下。“有反应了!”顾盼激动得大喊。但是,下一秒。“哗啦”线条突然剧烈波动,乱成了一团麻。“怎么回事?”“有人跺脚。”魏教授无奈地说,“顾盼刚才那一嗓子,加上他跺脚的震动,传到机器上了。”“这东西太灵敏了。连呼吸声都能干扰它。”“必须悬空。”林远想起了之前在瑞士实验室搞的“悬挂系统”。“把它吊起来!”“用最细的丝,把它悬在真空里!”“让它不沾天,不沾地!”可是,用什么丝?钢丝?传导震动。尼龙绳?低温下会脆断。“用磁。”林远再次祭出了磁悬浮。“但是不能用电磁铁有电流就有噪音。”“用超导磁悬浮!”“利用迈斯纳效应。”“在极低温下,超导体对磁场有排斥力。”“我们把晶体放在一个超导盘子上。”“它自己就会飘起来!”“完全没有接触!完全没有震动传导!”这就像是把铃铛,挂在了虚空里。改造完成。晶体飘在真空中,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世界彻底安静了。再次发信号。“叮……”一个小小的波峰。“叮……”又一个。“收到了!”魏教授看着数据,也不禁动容,“我们真的听到了幽灵的脚步声!”但是,问题来了。“这速度……太慢了。”顾盼看着屏幕上的解码器。半天蹦出一个字。“传输速率:01bits。”也就是说,发一个“你好”,得发几分钟。“这能干啥?”顾盼急了,“打个电话都不行,发个短信都费劲。要是打仗的时候用来传情报,黄花菜都凉了。”林远看着那个慢吞吞的数据。这是物理极限。中微子和物质作用的概率太低了,哪怕用了这么多黑科技,依然很难捕捉。“嫌慢?”林远沉思片刻。“那我们就多嘴。”“什么?”“既然一个铃铛响得慢。”“那我们就挂一万个铃铛!”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阵列。“我们不做一个大探测器。”“我们做阵列式的!”“就像蜻蜓的复眼。”“把一万个微小的晶体单元,排成一个矩阵。”“当一束中微子流打过来的时候。”“这个响一下,那个响一下。”“虽然每个都很慢,但加起来就是一首曲子!”“这叫并行通信。”三个月后。锦屏山地下实验室。一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上千个微小的探测单元。它们被冻在液氦里,悬浮在磁场中。“准备接收。”这一次,信号源不在头顶。在地球的另一端。南美洲,阿根廷。那里有一座核电站林远通过保罗·辛格的关系协调的测试源。“发射!”一束看不见的中微子流,穿过地壳,穿过地幔,穿过地核。它无视岩石,无视岩浆,无视距离。只用了004秒,就穿透了整个地球,到达了四川的地下。“叮叮当当”那面墙上的探测器,开始像弹钢琴一样,此起彼伏地跳动。虽然声音很轻,但在ai的整合下,变成了一串清晰的数据流。屏幕上,慢慢显现出一行字:“hello,world”传输速率:100bits。虽然还是不算快,只能发发文字。但对于绝境中的通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无论是深海里的潜艇,还是深山里的掩体。只要有这套设备,就永远不会失联。“成功了……”魏教授看着那行字,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我们做到了。”“我们抓住了幽灵。”林远走出实验室,回到了地面。阳光刺眼。他在地下待了三个月,皮肤白得像鬼一样。“老板,张将军那边发来贺电。”顾盼递过墨镜,“他说,这是战略级的突破。”“嗯。”林远戴上墨镜。“但是,这东西太贵了。”“那一套低温超导设备,加上几千个晶体,造价上亿。”“民用是用不起了。”“只能给最重要的人用。”“比如?”“比如矿工。”林远看向远处的矿山。“如果发生矿难,工人在地下几百米,手机没信号,对讲机没信号。”“这时候,这套设备,就是救命的绳子。”“虽然贵,但命更贵。”“我们要把这套系统,做小,做成黑匣子。”“装在每一个矿井的避难所里。”林远深吸一口气。这一趟地心之旅,虽然没搞出什么赚大钱的买卖。但他为这个世界,留了一条最后的底线。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李俊峰。“林老弟,快回来。”“出大事了。”“不是技术问题。”“是钱的问题。”“我们的算力币,被黑客双花了!”“有人在区块链上,钻了空子,把同一笔钱,花了两次!”“我们的信用体系,要崩了!”林远眉头猛地一皱。区块链不是号称绝对安全吗?怎么会被双花?除非……有人掌握了量子计算机?或者有人利用了时间差?“回去。”林远上车。“看来,我们又要打一场数字保卫战了。”:()官道红颜:她们助我一路升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