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腰部以下,是彻底的麻木,仿佛那已经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去,看到两条腿被包裹在厚重得夸张的石膏里,从脚尖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像两根沉重的水泥柱。
“我的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晴姐的哭声更大了。她把脸埋在我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女人则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深深的忧虑。
是伯父和伯母。椎名海斗,椎名美月。我的养父母,晴姐的亲生父母。
他们常年奔波于海外,我和晴姐一年也见不到他们几次。印象中,他们总是行色匆匆,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属于机场和酒店的味道。
“秋海,你醒了。”伯父走到床边,声音低沉而威严。
“感觉怎么样?”伯母的语气则温柔许多,她伸手理了理我额前凌乱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
“我的腿……”我看着他们,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伯父和伯母对视了一眼,神色都黯淡了下来。
“医生说,”伯父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子弹……把你的腿骨和神经都打碎了。虽然手术很成功,保住了你的腿,但是……但是……”
“你可能会瘫痪,秋海。”伯母接过了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瘫痪…
在这一瞬间,这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啊。
下半生再也不能站立,再也不能走路,永远被困在轮椅上受人照顾。
和咲夜的从前像走马灯一样闪烁,她死了。为了救我,被我姐姐杀死了。
而我,为了保护杀死她的凶手,变成了一个残废。
真是可笑。
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秋海!你别这样!你别吓我们!”伯母慌了,紧紧抱住我。
“没事的,秋海,没事的!”晴姐也哭着说,“医生说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好好做复健,就还有机会!”
“我们已经联系了德国一家最好的疗养院。”伯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里的康复医疗是世界顶级的。我们会把你送到那里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去德国?
如果真的能离开的话…也好。
“我也要去!”晴姐突然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地看着父母,“我要去照顾小秋!”
“胡闹!”伯父呵斥道,“你还有学业!而且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照顾他?”
“我不管!”晴姐的态度强硬得惊人,“小秋是因为我们家才变成这样的!我要负责!如果你们不让我去,我就自己退学打工赚钱去德国!”
看着女儿决绝的样子,伯父和伯母再次沉默了。
他们或许是累了,或许是被女儿的执着打动了。最终,伯父疲惫的叹了口气。
“……好吧。机票已经订好了,三天后出发。晴音,在德国,你要好好照顾弟弟。”
说完,他们没有再多停留。公司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们处理。他们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晴姐两个人。
她握着我的手,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让我不寒而栗的、得意的微笑。
“太好了,小秋。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