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会州府。
眼瞅着就要到家门了,闻月勒紧缰绳,悄声提醒:“郎君,你脸上的血!”
方才一听是女郎的爷娘来了,秦艽连手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就翻身上马就往家赶,这会儿他侧颊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已经干涸的凝固在脸上,瞧着十分骇人。闻月虽没成过亲,但也明白恐怕没有哪对爷娘愿意看见个浑身是血的女婿。
然而他话音未落,秦艽已经如一阵风似地跃下马去,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院门口,朝那两位年长的之人深深行了个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明秋伸手虚扶,圆白的脸儿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与灵玥忙正事了。”
秦艽依言直起身,却见二老的目光齐齐惊诧地钉在自己脸上。
“哎呦,你这是。。。。。。”薛赟欲言又止。
秦艽这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掌心果然是一片细细小小又黏又腻的血痕。
“父亲母亲见谅,方才审了个犯人。”秦艽慌忙掏出帕子擦了又擦,他一向喜洁,若不是被魏默吐露的东西震慑,也不会躲避不及,闹得自己身上如此腥臭狼狈。
见薛灵玥的父母还愣在门口,他忙假意瞪了一眼门口战战兢兢的仆从,斥责道:“一群没眼力见的,女郎的爷娘也敢拦着!”转过头,又是毕恭毕敬的笑脸:“家里的人不懂事,委屈父亲母亲了,您二老远道而来快请进屋歇息罢,我这就命人收拾厢房,准备晚膳。”
明秋连忙摆手,“不必麻烦,我们已经在隔壁的巷子租了间宅院,这会儿过来就是知会你们一声,”她看了看秦艽方才擦净的俊逸面孔,笑眯眯道:“待灵玥晚上下值了,带着她过来用晚膳。”
“父亲母亲这是为何?”秦艽顿住手,不解地看看薛赟,却见他只是捋须垂目,视线只好又回到岳母身上,声音放软了几分:“您二老远道而来,怎好叫你们另居他处,若是灵玥知道了恐怕要生我气呢。”
明秋粲然一笑:“你们小夫妻住你们的,我们老辈儿人作息早,晨起又好在院中舞刀弄枪的,恐吵着你们。再说我们租的宅子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秦艽微微一怔,他与灵玥俱是习武之人,日日练功从不懈怠。这哪里是怕吵着他们,分明是怕他们突然到访,灵玥不愿意。这才提前在别处租了宅子,保持这几份恰到好处的距离。
转念一想,如今薛明霁去了长安,他们二老左右毫无牵挂,惦记起灵玥也是人之常情。加之年关将至,一家人若有机会凑在一处热热闹闹守岁,倒也不错。
秦艽嘴角微微勾起:“父亲母亲放心,小婿晚上必与灵玥一起登门。”
他话音一落,明秋与薛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明秋笑着道:“好好好,那你们晚上记得早些来!”
一向寡言的薛赟也连忙附和:“对,对,不过你们慢慢准备,不急,”他顿了顿,又尴尬道:“你忙着罢,我们先回去收拾收拾!”
秦艽笑着颔首,见二人脚步轻快的转身走了,路上明秋还伸手拽了拽薛赟的袖子,说得什么听不太清,只是隐约听着语气轻快,语调上扬。
他站在原地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进门。屋里一众仆役还有点诚惶诚恐地:“郎君恕罪,小的们实在不知是女郎的爷娘。”
“无事,都去忙罢,”秦艽摆摆手,想起什么,又叫住听风和守阳,“去会江楼买两坛子最贵的酒,再买些肉食果子,挑新鲜好看的。”
两人忙不迭领命而去。秦艽转身回到屋中换下染血的外袍,好好沐浴洗漱了一番。待身上半点臭气也没有了,才起身擦净,换了身干净的棉袍。
薛灵玥爷娘的到访确在他意料之外,不过眼下牢里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等待湿濡的发梢干透的功夫,他又拿起桌案上的旧卷翻找起江陵公主有关的记载。
目光几番游移,终于在一行小字上定住。
“前魏十八年,哀帝以卢贵妃所出江陵公主降建宁军骠骑都尉裴兰。其幼聪慧,颇得帝宠。越七年,公主娩难产薨,年二十有二,葬于韩陵。”
秦艽皱起眉头,朝守在门外的闻月道:“我让你们去请得大夫如何了?”
“回郎君,”闻月闪身至屋门处,恭声道:“方才差人去请杜大夫了,还没有回报。”
秦艽点点头,“知道了。”
魏默虽然疯癫无状,但此前所供下属藏匿之处皆一一应验,其言恐怕虚实相杂,未可尽信,亦不可尽弃。李氏一族宗亲甚众,在前魏时便占了八大柱国席位的三席,其中自然不乏权势滔天,才华横溢者,趁着王朝将覆。。。。。。秦艽想起魏默眼中的怨毒,微微吸了口气,也许是说明,他的生父至今还活着,甚至是仍在高位?
正思忖间,闻月从外头跑来,“郎君,衙门来人了,说杜大夫已经给魏默施针,请您过去看看。”
“好!”秦艽一把合上手中的书页,“走,再去会会他。”
昏暗的囚室中,斑驳发霉的木门开了又阖。
一见来人,杜若巧忙放下手中的银针,主动迎前:“秦大人。”
眼下魏默被铁链平捆在木架上,双目紧闭,情态安详,发间和胸前都插着七八根交错密布的银针,正随呼吸微微颤动。
秦艽颔首,皱眉看向魏默青白的脸色,“多谢杜大夫,此人的病情究竟如何?”
“秦大人放心罢,我已为他施了针,约莫明日一早便能醒,不会于性命有碍的。”杜若巧微微退后半步,让秦艽凑上前去看。
“所以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秦艽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