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礼拜,一晃而过。这两个礼拜里,李琼就像从大营里消失了一样。他带着那一百名亲卫,一头扎进了朔北的深山雪林,日夜不归。而他之前布下的计划,正在李显扬和周虎的督办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断魂河上游,一座由冰块和泥土冻结而成的简易冰坝,已经初具规模,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开闸放水。一线天峡谷两侧,上千个黑乎乎的火药罐,也已悄无声息地布置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日,李显扬处理完军务,心中挂念,便独自一人,策马来到了亲卫营的训练场所。那是一片寂静的白桦林。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没过脚踝。林中,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人呢?”李显扬勒住马,眉头微蹙。就在他疑惑之际。脚踝处,猛地传来一股大力!“嘶!”李显扬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狠狠拽了下来,重重摔进雪地里。他反应极快,腰间软剑瞬间出鞘,想也不想便向后刺去。可手腕,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钳住了。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显扬,反应不错。”“是我。”李显扬一怔,回头看去。只见李琼正半蹲在他身后,身上披着一件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布,脸上还涂着白色的油彩,若不仔细看,真就跟一个雪堆没什么两样。“将军?”李显扬哭笑不得地收起剑。李琼拉他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这是在训练野外伪装。”他环顾四周寂静的林子,嘴角一勾。“我跟你打个赌。”“我点上一炷香,你在这林子里找人,看看能找出几个来。”李显扬自诩也是军中好手,眼力不凡,当即来了兴趣。“好!”香点上了。李显扬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在林中搜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后,每一处隆起的雪堆,每一片低垂的枝丫,他都不放过。然而。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青烟袅袅,燃尽了最后一丝。李显扬站在林中,脸色有些难看。他一个人,都没找到。这片林子,就像一座鬼蜮,除了他自己,再无一个活物。李琼看着他,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神色。“很好。”他点了点头,随后,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尖锐的唿哨。下一刻。让李显扬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他左手边不到三步远的一个雪堆,突然动了,一个雪白的人影缓缓坐起。他右后方的一棵枯树下,伪装成树皮的布被掀开,露出一张涂着油彩的脸。紧接着,四面八方,那些他刚刚搜查过,确认过无数遍的地方,一个个雪人、树干、岩石,都活了过来。不过片刻,近百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将他围在了中间。每个人都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李显扬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李琼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看着自己一手打造出的这支幽灵之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冰冷的自信。“现在我们可以去给北蛮子送一份大礼了。”李琼话音落下,那股冰冷的自信,让李显扬都感到一阵心悸。他看着眼前这支悄无声息的幽灵之师,再看看身旁这位年轻的将军,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可怕。半个时辰后。大营中,炊烟升起,肉香四溢。那一百名刚刚从雪林中归来的亲卫,脱下雪白的伪装,换上干净的军服,正襟危坐。他们的面前,摆着大块的炖肉和冒着热气的馒头。可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琼身上。李琼站在他们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满满的烈酒。他身后,后勤兵正给每一名亲卫的碗里倒酒。酒香弥漫,气氛却越来越不对劲。终于,那名刀疤脸的队率忍不住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将军,您这是何意?”“您前几日才刚刚颁布了禁酒令,全军上下,滴酒不沾。怎么今天。”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您怎么带头破了规矩?一道道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李琼。面对这近乎质问的眼神,李琼没有半点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直到所有人的酒都倒满了,才缓缓开口。“你们的任务,是去敌后烧粮。”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孤军百人,深入大漠,九死一生。”李琼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说得难听点,就是去送死。”此言一出,整个营帐瞬间死寂。,!之前被美食和归营的暖意冲淡的沉重感,再一次轰然压下。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送死。要去送死的人,临行前喝一碗壮行酒,还算破规矩吗?李琼举起手中的大碗。“我李琼,身为你们的将军,身负全军指挥之责,不能与你们同去。”“这是我的失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若非身在此位,今天这碗酒,我该与你们一同喝下,然后一同出发。”“我只能保证。”李琼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今后,军中若再有此等九死一生的任务,无论派谁去,我都亲自为他满上这碗壮行酒。”沉闷的气氛,仿佛凝固了。可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一股血气,却从每个人的胸膛里猛地燃起。“将军!”刀疤队率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双眼通红。“不用说了!”“为将军效死,我等心甘情愿!”“没,!能跟着将军打北蛮子,死了也值!”“干了这碗酒,老子到了下边,也敢跟阎王爷吹牛,说老子跟着破军星的孙子烧过北蛮的粮仓!”“干!”“干!”一百名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碗。他们眼中的质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和狂热。李琼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他重重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们回来!”“我等着给你们请功!”“一定要活着回来!”说完,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干!”百人齐喝,声震营帐,随后将碗中烈酒,尽数灌入喉中。:()北军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