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再次开拔,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那些田兵的脚步竟也轻快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般拖沓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被李琼那番话语激起的希冀。李显扬催马赶到李琼身侧,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是压低了声音。“琼哥,方才许诺的顿顿有肉。这军饷,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啊。”他深知军中度日,柴米油盐皆是耗费,两千张嘴,日日见荤,可不是小数目。李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在李显扬眼前不轻不重地晃了晃。“一千两。”“临行前,语嫣郡主悄悄塞给我的。”李琼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仿佛这一千两银子并不算什么。“她一番心意,我若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如今看来,正好解了燃眉之急。”李显扬看着那张足以让寻常人家过上数年富足日子的银票,眉头却微微蹙起。“琼哥,一千两,对个人而言已是巨款。”“可要供给这两千兄弟一路抵达朔北城,日日食肉,怕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几日。”他并非质疑李琼,只是点出残酷的现实。李琼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投向前方连绵起伏的山林,眸光幽远。“显扬,此事我早有计较。”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转头看向李显扬。“想不想让咱们这支队伍,再壮大几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李显扬闻言,先是一愣。他看着李琼那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浮现。“琼哥的意思是这一路上的匪患?”从镇北王所在之地,前往朔北,一路接近千里。路上,人迹罕至,正是土匪的天堂,这短短一段路,盘踞的土匪却有几十股。若是真的能将其收服,把那些土匪囤积的财宝纷纷充公,顿顿吃肉,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甚至有了充足的资金,到了朔北城,也能更好行事。而人数的增加,更是给李琼更大的底气。让他更有信心对付蛮夷,而不至于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对方趁虚而入!李琼不置可否,只是笑容更深,那笑容里,藏着猎人盯上猎物的精光。李显扬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旋即又化为一丝兴奋。“借剿匪之名,夺其钱粮充作军需,再收编其人马,扩充实力!”“还能以战代练,磨砺这些新兵蛋子!”“一箭三雕。好狠的算计。好大的魄力!”他沉吟片刻,目光闪烁,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但。”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匪寇大多凶悍亡命,少爷初掌兵权,麾下又多是未经战阵的田兵,还需循序渐进,切莫急于求成,招致不必要的损伤。”这番话,是老成之言,也是肺腑之言。李琼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显扬放心,我并非鲁莽之人。”“早在出镇北王府之前,我就已命人打探过沿途各处山匪的情报。”他勒住马缰,遥指前方一片苍茫的山脉,那里云雾缭绕,透着几分凶险。“百里之外,黑虎山。”“盘踞着一伙号称两千人的悍匪,平日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积攒的财富想必不在少数。”李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如同出鞘的利剑。“显扬,你即刻点一百精干弟兄,先行探路。”“摸清他们的虚实、兵力布置、山路关隘,务必详尽,第一时间回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只要拿下黑虎山,莫说顿顿吃肉,大碗喝酒也不在话下!”李显扬看着李琼自信满满的神情,以及那不容置喙的命令,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眼前的少年,已非吴下阿蒙,他有自己的决断和野心!“是,将军!”他抱拳领命,没有丝毫拖沓,立刻拨转马头,招呼身后百名骑术尚可、身手也算矫健的田兵,如一支利箭般脱离大队,卷起一阵烟尘,先行而去。目送李显扬一行人消失在林道的尽头,李琼这才将目光投向队伍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先前第一个跳出来挑衅,被他一拳逼退,而后又带头下跪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你,过来。”李琼淡淡地招了招手。那壮汉闻声,身子猛地一震,连忙从队列中快步奔出,在李琼马前垂手肃立,神态恭敬无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与不驯。“叫什么名字?”李琼的声音平静无波。“回将军。”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小的名叫李虎。”“李虎?”李琼眉毛一挑,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意思,“倒是个好名字。”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想不想,真正跟着我干一番大事?”李虎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凶悍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喜与渴望的炽热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想,小的做梦都想!”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语气恳切无比。“只要将军不嫌弃小的粗鄙鲁莽,小的愿为将军牵马执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很好。”李琼满意地点了点头,俯视着脚下的李虎。“过上几天,可能会有一场战斗,若你表现得好,我不介意给你个屯长当当。”“甚至让你也尝尝统领数百人的滋味,如何?”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连连叩首,额头砸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谢将军提拔,谢将军提拔!”“小的李虎,定不负将军厚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将军的!”:()北军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