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大人,你还会去别的家族吗?”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云耳中,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陈云没有回头。他站在巷口,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将他与身后那些人隔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平静而笃定:“会的。不会缺了你们家族。”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是黄娟。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线光明时才会有的、无法抑制的情感。他们几个,一个个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此起彼伏,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有人低着头,有人仰着脸,有人无声流泪,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孩子被黄娟按着头,也跟着跪下了,小小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好奇与茫然。陈云没有回头。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杨若曦跟在他身侧,安柏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中回响,一下,又一下,清脆而寂寥,如同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唱给那些跪在身后的人听。身后,黄娟直起身,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泪眼模糊。她想起了祖父临终前的话——“咱们黄家,祖上也阔过。那些东西,留着,别扔。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取。那人来了,咱们黄家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她一直以为祖父是在说梦话,是在安慰自己,是在给一个即将灭亡的家族画一张永远吃不到的饼。可今天,那张饼变成了真的。那个来取东西的人,真的来了。“祖父,您看到了吗?”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他真的来了。”其中,这句话不知道传了多少年,如今,才算是实现了。一家,又一家。陈云走遍了平墨城中所有中小势力的聚居地,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换。他从不讨价还价,从不挑三拣四,不管对方拿出什么——灵器、丹药、矿石、灵药,甚至是那些已经失去了灵性的、只剩下空壳的废品——他都会给出一笔让对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灵石。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颤抖着接过灵石,一遍遍地数,一遍遍地确认这不是梦。陈云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在看世间百态的淡然。他给的不是施舍,是交易。那些东西,对他有用,对他们无用。各取所需,公平合理。消息传得很快。平墨城不大,城西更小,谁家来了外人,谁家得了灵石,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条街。陈云走完第三家时,巷口已经聚集了一群探头探脑的人,好奇、羡慕、嫉妒、期待,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条巷子笼罩在其中。陈云没有在意那些目光,继续一家一家地走。平墨城中,能走的都走了一遍。有些家族的库存多,有些少,有些甚至已经将祖先留下的东西当废品扔掉了,只剩几件实在舍不得扔的、压在箱底几十年、早已落满灰尘的旧物。陈云不挑,有多少,换多少。杨若曦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将一堆堆灵石换成那些在仙武大陆随处可见、在这方世界却无人能用的“垃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陈氏仙族藏宝库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源,想起陈云随手凝结出来的那十几亿颗灵石,想起那些她从未觉得珍贵、甚至从未多看一眼的修炼资源。在这里,一颗灵石就能让一个家庭活一个多月,一百颗灵石就能让一个家族从底层翻身,一千颗灵石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陈云,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她没有问陈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回报,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于是就做了。如同他当初在禁忌秘境中救下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如同他当初在仙武大陆上平定西州、稳定局势,如同他当初在妖族皇庭中斩妖帅、救百万凡人。他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去做一件事,而是觉得那件事应该做,于是就做了。安柏跟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陈云的背影上移开,落在那些跪地磕头的人身上,落在那些喜极而泣的面孔上,落在那些紧紧攥着灵石、生怕被人抢走的手中。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不是冰,不是雪,而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难以消融的东西,是她从小在羽仙宗养成的、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是她经历了无数次背叛与欺骗后,在心中筑起的那堵墙。那堵墙,在陈云身上裂开了第一道缝,又在那些人的眼泪中,裂开了第二道、第三道。陈族聚居地。陈强与陈飞站在巷口的空地上,身后站着乌泱泱一大片人。两千多人,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从正在矿洞里挖矿的矿工到正在家中做饭的妇人,能来的都来了。有些人衣服上还沾着矿石的粉末,有些人手上还沾着洗衣服的泡沫,有些人怀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孩子。人群嘈杂,如同炸开了锅。“族长,你找我们干什么?我还要做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巷子两边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是呀!家里的口粮重担都落在我们身上,赶紧说完,我们要离开了!”一个瘦削的妇人附和道,手中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还没出生就有了无敌签到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