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跪在原地,怀里抱着郭心儿渐渐冰冷的身体。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安放的悲痛。脑海里,那些被忙碌掩盖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一幕幕,清晰得刺眼。他第一次见到郭心儿,是在圣道宗的偏殿里。那时候她不过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裙子,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你快走!不要管我!”她推着身旁的老仆莫无法,声音稚嫩却决绝,“去找人帮忙!我一个人可以的!”那时候的陈云,站在暗处,看着这个小丫头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明明害怕得嘴唇都在发抖,却还要让别人先逃。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保护的那个,却总想着保护别人。后来他才知道,郭心儿从出生起,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圣道宗倾尽全力,也只为她续了几年命。要彻底解开她身上的天命禁锢,需要集齐一到九品的天封丹——那几乎是人力无法完成的任务。可她从不抱怨。从不在人前流泪。每次发作时疼得蜷缩成一团,咬碎了牙也不喊一声疼。陈云还记得,当她知道“陈云”这个名字代表的身份时,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你……你就是陈云神子?”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那个、那个传说中的……”然后她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一直很崇拜你。”那一刻,陈云笑了。不是因为被崇拜,而是因为这个小丫头的真诚。后来他告诉她,天命可解,天封丹可炼,她能活下去。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希望。是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真正看到活下去的希望。陈云是她生命之中的一道光。陈云记得那一刻,记得她的眼神。再后来,他认她做妹妹。她愣了很久,然后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使劲点头:“嗯!哥哥!”那是她第一次叫他哥哥。从此以后,她就像一只小尾巴,总是缠着他。“哥,你看我新学的剑法!”“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泡了茶!”“哥,你什么时候回来?”陈云总是很忙。忙着修炼,忙着突破,忙着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每次郭心儿来找他,他最多说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她从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哥哥你忙,我等你,等你不忙的时候,再陪我。”她等了很久。等到陈云去了太多地方,等陈云去了北州,等陈云去了南州,原初世界,等到陈云去了金棺世界,等到陈云去了妖族皇庭,等到陈云去了白虎圣地。她一直在等。等那个承诺过要陪她过二十岁生日的哥哥,等那一枚能让她活下去的天封丹。陈云的手,颤抖着探入怀中。一枚丹药静静躺在掌心,九道丹纹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九品天封丹。他早在数月前便已炼成,就算时间紧迫,他还是为郭心儿炼制了,本想等这次回去,亲手交给她,看她惊喜的样子,看她笑着叫他哥,看她终于可以摆脱那该死的宿命,去看更广阔的天地。可现在,她看不到了。“心儿……”陈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回来了。哥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九品天封丹。你可以活下去了,你可以……”他说不下去了。丹药滚落掌心,落在郭心儿已经冰冷的指尖,滚了两圈,停住了。杨若曦站在他身后,泪流满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天祁远远站着,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那些陈氏仙族的弟子们,那些刚刚还在为神子归来而欢呼的人,此刻全部沉默。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敢出声。陈云抱着郭心儿,跪在虚空中,一动不动。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第一次见面时故作坚强的小丫头。知道天命可解时眼中有光的小丫头。叫他哥时又哭又笑的小丫头。总是缠着他、却从不抱怨的小丫头。她还那么小。她刚刚过二十岁生日。她还没吃到他炼的天封丹。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轰——!陈云体内,丹田之中,那刚刚稳固的小世界忽然剧烈震颤!多年来,他都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无垠的星空中,无数星辰在这一刻同时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灵力的涌动,不是修为的突破——那是道的共鸣。是情至极处,与天地共振。陈云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生了。是悲伤,是愧疚,是不舍,是痛彻心扉。是那个小丫头,用她短暂的生命,在哥哥的道心上刻下的、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修为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洞开。帝武境六层。就连武技都有了领悟,他触碰到了混沌拳神奥义的瓶颈,他知道了方向,那距离突破便不遥远了。不是苦修得来,不是丹药堆砌,而是那一瞬间的顿悟——是郭心儿用生命为他点燃的最后一丝光。可陈云没有任何喜悦。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泪水无声滑落。“你这丫头……”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到死都在帮哥。”风停了。云散了。天地之间,只剩那道跪在虚空中的身影,和他怀里永远沉睡的人。不知过了多久,陈云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变了。从悲痛欲绝,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低头,最后一次看着郭心儿的脸。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安安静静的,像只是睡着了。“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平静,“你不想看我这么伤心。你一直都不:()还没出生就有了无敌签到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