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私学强过官学——私学流传得足够广,朝廷不得不将其立为官学。
而且,这几家被立为官学的学派,其实只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但是并不会对朝政产生实际的影响。
但是,如果天子裁定出通行版经书,那事情彻底就变了——官学的地位会迅速提高并且开始更直接地影响朝政。
郡学、县校和太学教的是通行版经书;科举制考的也是通行版经书。
如此一来,天下儒生还哪里会去学私学各派的经意呢?
更别说儒生在庠校中,还能领到一个月几斛的粟米,也非常诱人。
在庠校制、科举制和粟米这些措施的加持之下,通行版经书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官学。
估计用不了多久,除了被定为通行版经书的那几家官学之外,其余各派就会逐渐消失于草莽之中。
而一旦民间私学的各家各派消失了,被立为官学的那几家学派又怎么还可能与天子分庭抗礼?
狡兔死,走狗烹;燕雀尽,良弓藏。
没有了需要笼络制衡的私学,被立为官学的各家各派也会失去利用的价值。
到时候,儒家和儒术,岂不是就任由天子摆弄和使用了?
那与内官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韦贤反对“通行版经书”,实际上反对的是“用通行版经书来做科举的取士标准”。
试可以考,百家之学可以加,但不可只考一家儒经,儒术内部要百花齐放,各家各派要一同分享解经权!
天子手中只要没有通行版经书,那他就不可能将儒术和儒生操控在手中!
从韦贤的视角来看,他对“五经”都非常精通,师承大儒江公,是治《鲁诗》的大儒。
而《鲁诗》如今更是已经被立为官学,所以,韦贤所学的《鲁诗》被裁定为通行版经书的可能性极高。
但是,为了儒学的长久利益,韦贤仍然要阻挠天子。
韦贤这坚决的反对,自然让刘贺非常不悦!
第459章皇帝的豪赌:输了,威严**然无存;赢了,罪同焚书坑儒!
刘贺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回了上首位,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榻上。
“韦阁老,裁定通行版经书,重新再定官学,这是朕数月之前下的一道诏书……”
“你此刻让朕收回诏书,岂不是要让朕自食其言,朕在天下人面前如何自处呢?”
刘贺定下来的事情,不管是对是错,绝不可能收回来的。
有了第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反反复复,君威何在?
“陛下,可到了辩经那一日,陛下若不能平息各派争执,拿出一个服众的结果,更会有损天威啊。”韦贤拜得是更低了几分。
“听韦阁老的话,是怕朕才学不够,不能裁定群经的优劣,从而失威于儒生,失威于天下吗?”刘贺冷笑道。
刘贺不仅是笑这老儒自以为是,更笑这老儒鼠目寸光。
到了此刻,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刘贺只是要“挑出几家儒经立为通行版经书”。
但是实际上,刘贺是要用自己抄默的出来的那份“十三经”另起炉灶,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百家合流,独宗儒术”其实还有后半句:“儒术大统,皆归君上”!
韦贤始终跪倒在地上,所以自然没有看到天子那有些残忍的冷笑,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陛下,裁定经书、再立官学都是大事,天下大儒群贤毕至,陛下虽然聪慧圣明,但是说到对经意的了解,恐怕……”
“嗯?朕刚才连韦卿都能辩服,难道辩不服不了其他的大儒吗?”刘贺半正经半玩笑地问道。
“老臣只不过是这儒林中的一颗稗草而已,米粒之珠,何敢放光华,儒林巨擘不知几何?”韦贤仍然不敢直起身。
“说来说去,韦阁老还是怕朕赢不了这天下的大儒巨擘啊?”刘贺挺身追问道。
“陛下恕罪,老夫直言不讳,陛下一定赢不了!”韦贤再次说道。
“但是,朕想试一试,万一赢了呢?”
天子这句平淡到极点的话,再次引来了殿中所有人齐刷刷的目光——连同韦贤都直起了腰。